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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格田野筆記,擅長mur的形式作記。 字海無涯。 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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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po | 11 December,2003 15:21

熟悉《小王子》故事的都知道,小王子與狐狸之間,有段耐人尋味的「馴養」的對話,這段對話被延伸出很多的心得跟結論,但我還是對於人跟動物之間的「馴養」關係頗有所感。

我們家有一隻叫「小七」的狗,小七兩歲,一歲之前多半是由我弟「馴養」他,所以他的「狗格」成長期,與我弟的教導脫不了關係。當小七從我弟那兒回到我家時,已經是個有「個性」的狗了,我們樂於誇獎他的種種好處,包含「很聰明」啊、會握手啊、會看家啊、貼心啊、愛乾淨啊等等等。

只是,當輪到我媽「馴養」小七時,我媽讓小七發展出另一種個性,也就是他吃飯需要人伺候,另外就是配合我媽作息的種種活動,例如,吃完晚餐後,要去倒垃圾。小七到我家之後,特別愛散步,聽到垃圾袋的聲音一定會興奮地跳來跳去,跳到門口等著我媽倒垃圾時,帶他出去散步。他聽得懂「散步」、「走」等等的字,我爸媽常驚訝他的「聰明」。同樣的,他也聽得懂「罰站」,或者是指著他咬壞的原子筆,他就會擔心地直發抖,這樣子的反應,多半出自於我弟馴養下的動作。

站在人的角度,會覺得小七真是聰明,坐車快到家時,會雞婆地告訴大家:到家了!想出門尿尿時,會發出一種聲音,或是在門邊跳來跳去;想跟你撒嬌,要你摸摸他的時候,又會發出一種像是唱歌的細綿的聲音,提醒我們要摸摸他。我媽總是很驕傲小七很聰明。起初我也是這麼覺得。

直到有一天,小七又在我旁邊「唱歌」,我才發現我其實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是猜測小七是要我摸他,於是我摸了小七,然後反覆數次,我理解了:這是要摸摸的叫聲。而小七想要出門的聲音,多半會配合跳來跳去的動作,我們也就會理解:這是要出門。換言之,人類以為他們馴養了狗,教導了狗,孰不知,狗其實也馴養了人,用他們的方式「制約」了人,告訴人當他如何時,我們應當如何。當人誇獎狗聰明時,孰不知人其實才是最聰明的—把一堆無意義的動作聲音組合成一個有暗示性的指令。有一天,當我爸得意地跟我說,小七如何聰明,會告訴他什麼時,我不禁好笑地想:那其實是人的意思吧?!

同樣的馴養動作不只出現在人跟家裡寵物身上,就連一般流浪狗,也可出現一樣的馴養過程。我的室友的教室在另一棟大樓,所以並不認識我們這層大樓的流浪狗(已經是校狗了),直到有一天看到我跟其中一隻叫狐狸的狗講話,而他跳上我的機車,我一邊載他,一邊跟後座的室友說:狐狸最愛搭車了,等一下到校門口假裝領錢放他下來就可以了。室友驚訝於我對他的瞭解,我如數家珍地跟他說我們這棟大樓校狗的個性,室友說:沒想到,你們唸人類學的,也研究狗啊。

然而,這仍是一種馴養的過程。我們逐漸知道,狐狸其實陰晴不定,要和他玩,得先看他的臉色。有一次我在走廊上奔跑,原本跟我交情不錯的狐狸,衝出來輕嚙我的腳踝一口,幾次之後,我開始瞭解,狐狸不喜歡人家「騎快車」、在走廊上奔跑。我們那美國客座教授來了之後,只要上課,狐狸便來巡堂,繞一圈他也高興。其他如黑球、嘿嘿等校狗也會來巡視我們的研究室,出於何目的我倒是不知道,不過,要是他們沒進來我們研究室打招呼,我們也會覺得不太對勁。黑球只要來巡堂,一定會到我身邊繞繞,然後再把他的下巴放在我的大腿上看著我,只有我得到如此的「關照」,也就是,只有我跟黑球培養出了馴養的關係。

人和人之間,有許多種溝通方式,卻仍掌握不住人心。但是人與狗,卻透過彼此馴養(其實是制約的過程),而建立了一種無人能取代的深厚、信任的感情。所以,我真的愛狗,比愛人還多。



annpo | 8 September,2002 14:54

  (圖為阿潑攝影,主角是媽媽跟狗,在清境農場)

回溯我與寵物的關係,是開始於我國小五年級時,在彰化的一個城鎮的警察宿舍。那是一個破到不行的和式宿舍,有各種昆蟲會在那裡出沒,甚至還有蛇,那也是個可以讓人住的空間很小,我被迫跟小叮噹一樣住衣櫃的日子。

但這是我生命中,擁有最多寵物的時間。我們認識了一個賣鳥的伯伯,他讓我們養各種的小鳥,甚至是雛鳥,後來,還給了我們一隻狗。基於狗要看家的理由,這隻狗長年都在外頭,從來沒有進屋,再加上他相當「激動」,非常適合當隻看門狗,因此,我們從來沒有抱狗的經驗,通常,都是我媽媽為他清洗,我們只負責高興的時候逗逗他。

但我們那狹小的空間,卻有好多隻自由的鳥,他們自由自在地在客廳裡走來走去,飛來飛去,除了一隻讓我很討厭的驕傲得不得了的九官鳥,他是我媽媽的寶貝。

但是,這段時間的寵物經驗,卻讓我對媽媽非常不諒解。有一次,我們一家人從外頭回家,一進門來沒來得及開燈,就聽到一聲唉叫,我那時心猛烈跳了一下,等到燈開了才發現,我媽踩死了一隻小鳥。我的心好痛,當場哭了出來,我握著那隻鳥,一直哭,還用含糊不清的話罵我媽,一直到我跟我弟埋了他,我還是沒有辦法消氣。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一個生命的消逝,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我的親人去世時,我都還不解人事)。

至於我媽鍾愛的一隻九官鳥,則死於一次民進黨抗議事件。當時不知道為了什麼事,姚嘉文率領一群人包圍了警察局,甚至是我家那裡的宿舍。爸爸擔心我們的安危,請朋友帶我們回家,而那時,媽媽正在香港旅遊。三天後,我才能回家。一回家,發現九官鳥不見了,已經回來的媽媽跟我說,餓到不行的九官鳥,試圖拉扯他上頭的毛線,然後不小心吊死了。當時我沒想到要怪罪爸爸,只是埋怨媽媽自己去旅行,沒有把九官鳥照顧好。

而我家的那隻狗,在我們搬家之後,就送給別人了,曾經聽說被壞人毒死了,可是又聽說其實好好的只是受過傷。也許\是大家不太負責任的經驗,還有照顧狗的重擔都在我媽身上,所以,後來我們吵著要養狗,我媽都會反對。

我那個時候真的很不懂事,也許\我媽媽不在意,也許\我媽沒感覺到我的怒氣,也許\我媽不記得了,但是,對我來說,那都是很痛的往事,現在回想起來,更覺得自己對於生命,對於媽媽都太不負責任了。那可能是第一次感受的生命脆弱的驚動,當我無法解釋這一切,也無法坦然的年紀,我只有將原因跟責任推給別人,「是某人的錯」會讓我對於生命有個簡單的答案。

大學四年級的時候,看到一個認識的人說他把養的黃金鼠養死了,我氣得不得了,直接罵:「沒有辦法對生命負責,就不要養。」對於路上的流浪狗,我總多帶些憐愛之意,大學跑了一則硫酸狗的新聞,更讓我曾義憤填膺地想要作件轟轟烈烈的大事,去為無辜的狗請命。這就是我最初的寵物經驗給我的烙印。

現在,我們家終於有了一隻狗,我弟教養著他,原本瞞著我爸媽,後來寒假、春假還是帶回家,以免讓他一個人在學校,沒人照顧。我媽立刻棄械投降,這隻狗成為我們家的第四個小孩,看到我媽對那隻狗的態度的人,都不免要說一句話:「你媽好像比較愛那隻狗,不太愛小孩。」

 



annpo | 8 September,2002 14:53

 (阿潑的小弟攝影,圖為小七奮力咬著一隻癩蝦蟆乾,後果是,被眾人亂「掌」擊打)

我們家的小孩都喜歡狗,在沒有養狗的時候,我們會背著我媽自己認養我家附近的流浪狗,後來,我家附近出現野貓,我們也會照三餐\地餵養,後來,每到吃飯時間,那些貓就會到我家門口,我媽只好餵他們。

但是現在,我家有了一隻狗寶貝。她叫小七,是隻母土狗,出生在2001年9月16日,納莉颱風襲台的那天,是隻處女座的小狗。當時,在學校體育場內練習的大弟,看到體育館旁邊的一隻母狗生下了一堆小狗,由於風大雨大,我弟不忍心,就幫這些狗作了些防護,最後,抱走了其中一隻小狗。這隻幸運的小狗,就是小七。

小七為什麼叫小七?我那練田徑的弟弟,訓練的項目是「十項」,因此,常自稱「十項寶寶」,他的小狗,是個母狗,不能「子承父業」,所以只好讓他當女的田徑選手,女生只要比七項,所以,他只要會七項就好了。這是小七之名的由來。

我那天才的弟弟對這隻狗的期望還不只如此,當小狗滿月的時候,還弄了一堆球讓他「抓週」。結果,這隻狗非常不領情,一顆球都不想咬(怎麼咬得動?),在我弟的脅迫之下,終於選了一個球,就是網球。但是,由於球太大,他咬得好痛苦,有段時間,他看到網球就怕。好不容易克服對網球的恐懼,卻在前陣子,咬網球的時候,斷了一顆牙。

嫌養狗麻煩的我媽,之所以接納了這隻狗,並且深深愛上他,實在得歸功\於我弟的「家教」。當我第一次看到小七的時候,就相當訝異他的乖巧跟可愛,特別是,他不叫不鬧待在我弟的包包裡,讓我弟將他從中壢騎摩托車到台北,如果不叫他出來,他不會離開包包,如果離開了包包,想要尿尿,還會等主人同意,自己再選個不會被罵的場所尿尿。真是一隻讓人訝異的乖狗。

那天是世界杯棒球明星在市政府廣場舉行握手會的日子,我弟在那個地方等我下課。看世界杯明星的球迷們,經過小七的身旁,都忍不住想跟他照張相,於是,這隻兩個月的小狗所在之處,也是人潮聚集啊。

快過年時,我最關心的就是我弟回家的日子,總是不時打電話問我媽,弟弟回來沒?我媽原本奇怪我怎麼突然關心起弟弟來,後來才明白,我根本是關心那隻狗。小七回家「面公婆」不久,我媽跟我說:「我終於知道擬為什麼會那麼關心小七回家沒了。」

寒假過後,小七也跟著我弟回中壢,我跟媽媽沒事就打電話給弟弟,有次,我特別去逛寵物店,打電話問我弟小七吃的食物,我弟問:幹嗎?我說:「我正在幫小七挑點心跟玩具。」我弟好生氣,說:「夠了,狗比我重要。」我媽媽也打電話給我弟,不過問的都是:「小七吃飽沒?」我弟也會吃醋地說:「關心狗吃飽沒,怎麼不關心你兒子有沒有東西吃?」



annpo | 7 September,2002 14:53

  春假期間,唯一一個沒春假放不在家的就是我,因此,我只有每天打電話問候家裡的寶貝狗。老媽一邊埋怨我浪費電話費每天打電話,只為了知道小七今天好不好,又一邊跟我抱怨小七「太聰明」,語氣中完全是那種疼愛卻又拿他沒辦法的樣子。

我不會羨慕小七,即使我媽媽從來沒有這麼「驕傲」地,用一種不在乎或埋怨的語氣談論過我,但是,因為我也喜歡小七,所以總回以我媽:「唉唷,他年紀小嘛。」我弟蠻受不了我們家這兩個溺愛一隻狗的女人,「狗,是要管教的」,我跟我弟說,以後他的兒子可能還比較愛我這個護著他的姑姑。

有的時候,我也無法忍受這隻狗的任性,但他就是一隻狗啊,我只好順從他,隨他高興,莫可奈何。總是下不了手管教。

狗真的很聰明,他會看清楚家中大大小小的地位跟對他的態度。像他就不太甩我爸,如果我大弟在的時候,他就會收斂一點,如果我跟大弟在一起,他會趕快靠向我,因為,他知道,不管他作錯什麼,只要我弟教訓我,我就會教訓我弟。大概就是所謂的「打狗也要看主人」吧?

今天,我媽說,他故意對弟弟說:養狗好麻煩,送人好了。小七彷彿聽得懂一樣,開始不理睬我媽,甚至還「絕食」抗議,結果晚上餓得,連我買給他,他不喜歡吃的健牙狗餅乾都吃完了。小弟的朋友來找他,兩個人在離門有段距離的外頭說話,這隻狗竟然把耳朵拉長,貼在鐵門上,聽著外面的說話聲。

除此之外,小七還有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本事。過年後,大弟先收拾行李上中壢,小七就捨不得的嗚咽起來。沒多久,換我要上台北,小七看到我拿著行李下來,連早餐都不讓我吃,僅僅黏著我,到最後我媽乾脆讓他把我送到火車站,據說,他那天都打不起精神,也吃喝不下。唉,這番話就讓我直說:真不愧疼他一場。

沒想到他哭上癮了,後來不帶他出去玩,他也哭。真無奈。不過,我們一家人疼他的樣子,讓其他的人忍不住用台語說:「狗」好命。

過年時,重看一次《傷心咖啡店之歌》,看到馬蒂在馬達加斯加島跟隨著耶穌,在經過大沙漠時,有隻狗緊緊跟隨。這隻狗並不是沒有獨自謀生的能力,但是,從他的祖先開始,依賴人類習慣了,無法擺脫血液中那種需要人的基因,因此,即使狗有著很大的自由,自己卻不需要這種自由,還是認為應該跟人在一起。

在那段和小七相處的時間,我也格外體驗人和狗之間的相處及互動,我們以為我們訓練了狗,讓狗以人類可以容許的生活方式生活,例如,他想要尿尿的時候,會用某種方法告訴人類,他被訓練得知道哪裡可以尿尿,只要有出門的機會,他就會趕快尿尿,以免沒機會再尿。他也被人類約束著: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地方不能躺,哪些東西不能吃。

這些都是人以自己的自由及方便為前提去約束一隻狗的。

但是,狗又何嘗沒有制約了人?我們開始懂得狗的肢體動作暗示,或懂得他的一個眼神,或開始跟狗比心機,或是試著揣摩狗的想法,去瞭解狗喜歡什麼,喜歡被摸哪裡,乖的時候可以怎麼作,不乖的時候又該怎麼作。

狗與人之間,是不需要學習的。



annpo | 24 May,2002 14:52

 2002-05-24 22:18:04

我一直覺得我們這一代的媽媽很可憐,因為,就像有個厚牆檔在我們之間一樣,彼此都無法跨越。昨天,我跟我的媽媽說:「你永遠都不會瞭解我。」而朋友的媽媽昨天也跟她說:「你們已經不是我能懂得了。」可以想像她的媽媽很無奈地吐出這句話,而我則激動且認真地對我媽說。

我替我媽媽覺得委屈,因為,她一定也不想要這樣子,但是她的世界,她的想像力就是那麼小,小到不懂她的女兒到底腦子理都裝得是什麼,無法想像她的女兒的人生。因為這樣,他要用自己經驗過的、瞭解的,來和她自己的女兒談話,就像她的媽媽跟她說的話一樣。這樣的痕跡,留在每一個女兒的身上,讓我也發覺了,在很多女生朋友之中,我的突兀還有叛逆,因為他們也會用我媽媽講的那些話來跟我說,例如:「女孩子一個人旅行,危險。」

如果我們閱讀很多母女關係的書,我們會發現母女關係一輩子都在拉扯,母親要求著女兒,而女兒的認同對象是母親,在《安妮強的烈焰青春》中,女兒滿心歡喜的跟隨著母親,母親的打扮、母親的一切,都是安妮強要效法的對象,但在青春期之時,母親抗拒似地將她推開,要她認清她們的不同,並且也要她像個女人一般。安妮強對母親產生一種恨。

同樣的作者,寫了《我的母親的自傳》,雖說是母親的自傳,但書中的第一句話就是「我一生下來,我的母親就死了。」所以這個女孩子缺乏認同的對象,就像他身在一個被殖民、沒有自我認同的國家一樣,他只能摸索,並且自己摸索出一套成長方式。

對母親的認同,在文學創作元素中及人類學研究常出現,正是因為她懷孕生下我們,並且撫養我們,在某種程度上對我們的人生有影響及控制權。正因為,母親的母親是這樣教她的,而母親的母親的母親是這樣教母親的母親的。但我的母親的母親生在日據時代,她的家庭以務農為主,我的母親生在戒嚴時代,她每天最大的痛苦是走路到學校上課,最大的快樂就是奔跑在田野,跟著哥哥烤蕃薯。而我生在經濟起飛的時代,每天都能穿鞋上學,還有新制服穿,週六日不是去學畫畫就是上鋼琴課。這樣的人生如何複製?思想如果一成不變?

我的奶奶總是對我說我爸爸的故事,年少時代多窮,沒錢唸書,爸爸如何奮發向上,是,不只是陳水扁,現在每個在社會上有一點地位的人,都有相同的故事。我的媽媽跟我說要惜福,她們小的時候如何如何,我都默默地聽著,當然也不會忽略掉當她提到一些童年記趣時,笑得開心的樣子。有一天,我忍不住對她說:「你覺得你們辛苦,我們幸福,但是,你們曾經度過補習、上才藝班的日子嗎?當你們可以自在地過著童年時,我們卻得補償你們以前得不到的,或者是你們想做但無法做到的期望。」

總是這樣的,因為窮不能讀書,所以讓孩子讀書,學歷越高越好,因為想學鋼琴不能學,所以讓孩子每天背著書包去玩黑白鍵。他們說:「這是為你好。」這是作父母的優點,因為他真的是為你好,你不必去想她的動機,因為根本沒有,唯一的就是為你好。

我的媽媽曾明說暗說,就是希望我能快點結婚,結了婚她就放心了,就跟一般傳統的媽媽一樣。但她真的能放心嗎?小兩口要不要置產?生不生小孩?會不會吵架?有沒有外遇?這些她都不用擔心嗎?但是,媽媽都會以為當媽媽的階段性任促,就是等兒女成家立業,卻沒想過當媽媽是一輩子的事。有一天,我對她說:「你覺得你因為結婚,而過得比較幸福嗎?」我媽媽沈默了許久,不知道是他無法回答,還是沒想過。但,她很快地又忘了我的問題,還是希望我結婚,其實我還鬆了一口氣,真怕媽媽被我點開任督二脈,丟下我老爸追求自己的人生去了。

我媽媽總是耍賴地說:「都辯不過你。」我總會常常地嘆一口氣說:「這不是在辯論,是在溝通。」也許,媽媽很早就知道,從我抱著獎狀回來,從我寫常信說我不要學鋼琴,從我青春期來那天,完全沒問他一句,就自己知道拿衛生棉那天開始,也許是她生下我,我跟她相連的臍帶被分離開始,她就清楚地知道,我們永遠是兩個個體,永遠都不能互相瞭解,她知道的,只是她從來不願意面對跟接受,每一次她都覺得有機會可以證明我們是一樣的,但都是落空。但我知道。而身為一個母親的優勢就是,她永遠可以要求,把女兒磨成希望的樣子是她的責任,但女兒,終究是女兒。



annpo | 13 April,2001 14:59

約三個月沒回家,趁聖誕節連假回家一趟,突然有個很難過的發現。

那天去車站是坐計程車,司機聽聞我三個月沒回家,直嚷著:「你媽不會唸死你嗎?」我笑而不答,這位跟我同鄉的司機,一邊說這麼久沒回家不太好,一邊嫌我的台語不夠道地,應該要打屁股。「故鄉」這兩個字突然在我這個20幾年來都飄來飄去的遊子身上起了作用,因此歸心似箭起來──當然,高速公路一樣很捧場地拼命塞車。

老媽到車站接我。回家的路上,對我數落了老弟的不懂事,我講了司機的笑話給老媽聽,老媽笑到方向盤都抓不穩。夜市在此時出現在眼前。老媽說:「你爸說要帶你逛夜市喔!他正在家裡等你呢!」

每次都這樣。只要我要回家那一天,如果老爸不用值班,他都會很早就回家等我,我人都還沒到家門口,就看到老爸頭不時從門那邊探出來,想在第一時間就幫我開門,然後以極黏膩的說:「寶貝回來了。」(不過,也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叫我寶貝。)

我完全能從我爸對我的態度中,知道「寵愛」二字的意思。

那天,桌上盡是老媽準備好的食物,我必須要很捧場地吃完。其實,我跟老爸老媽沒什麼話可講,老媽還是可以繼續她那無止盡的叨唸,老爸則靜靜地坐在我旁邊陪我,一邊看call in節目。

我說:「不要看了,這有什麼好看的?」
老爸說:「可是我不知道要看什麼,看他們誰口才好也是不錯的。」
老媽這個時候冒出來:「還好你沒進新新聞,不然我現在會擔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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