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台灣,其實是個很難「談政治」的環境,大概是整個社會太熱衷於「政治話題」,讓大部分的人選擇沉默。沉默的原因,不是沒有意見、沒有聲音,而是不想被分邊,被歸類,被貼上標籤。明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與選擇,就是有人會不厭其煩的想要說服別人、告訴別人「如何愛自己的國家」。很多人都有自己的意識形態,但那些意識形態都是別人操弄左右的,不是自己的,不是自己深深思考後的「價值觀」。所以,討論政治這種事根本就是找罪受--只是在比誰有耐心、誰最會盧罷了。
以前,我是一個熱衷談政治的人,大概也跟國小開始就讀報紙有關。國中時,還和班上男同學站在椅子上辯論統獨的可行性。大學,系上規定修24學分以上的外系集中選修甚至是輔系,我選的還是政治(不過後來西方政治思想59分被當,我就去修外交跟民族系的課了)。我曾經想過考政治所,大三暑假還去南陽街補政治學跟政治思想史,結果大四時,採訪蔡詩萍,被他勸退。我現在忘了他說什麼了,反正就是一個政治碩士跟你說唸政治很沒有用的經驗。
不過,學校學的政治,跟社會國家這種政治,有非常大的差別。應該說,一個理想美好,一個讓人搖頭嘆氣,而且當你學了理想美好的那一套,看看報紙還有自己的政府,更讓人嘆氣。
不過,政治並不是沒辦法談,當你引用數據、理論、模型來談時,就可以打退一群沒有自己想法的人。尤其那種會直接問你是藍的還是綠,投藍的還是投綠的人。你罵陳水扁時,就被貼成統派,你說自己是台灣人時,就被歸為獨派。或者你是中間選民,說自己是台灣人但同時又罵陳水扁,就是精神分裂(不過,精神分裂恐怕這一點沒人比得上現任總統吧)。
開始在網路上寫東西後,發覺這種情況太嚴重。平時被不熟的人問、被計程車司機問,你都還可以打哈哈過去,畢竟你不用在陌生人面前「做自己」。但已經把意見寫在網路上,就要有膽接受「攻擊」,而且,你都很難預料你說了什麼話被「政治化」了?有一次,我光是在文章裡引經據典,使用論語還是詩詞之類的東西,就被一個讀者罵「中國豬」。讓我傻眼。也許這就是現代人國文程度越來越差的原因,大家都不想當中國豬吧。哈。
還有一次,歷史學家戴國暉去世,我寫了一篇文章,還提到黃仁宇,結果被一個在美國讀博士的人罵我腦筋有問題,幹嘛談「統派」的歷史學家,幹嘛欽佩他們?我倒是覺得一個在美國讀博士的人心眼狹小至此,才是腦筋有問題。
根據上面的例子的邏輯,為了表示對台灣的愛,這些人何必「打中文」呢?
我覺得現在政治論述最大的問題,就是分化的問題,媒體不夠中立,人民善於區分彼此,讓理性的對話沒有辦法產生。我覺得台灣文化無法建立主體的原因,也就是急於拉開「其他文化」而忘記了台灣文化本身就是個混合文化。我覺得台灣人「國際觀」不足的原因,是因為對事物的認可建立在國族之上,而不是因為事物本身的美好、價值而給予認同肯定。
當然,正常人不會因為黃仁宇是「統派」(?)而不讀他的「萬曆十五年」,不尊崇他的歷史成就。正常人也不會因為三島由紀夫是「日本鬼子」就抹滅他的文學成就。正常人也不會因為夏曼藍波安是「番仔」就覺得他的作品沒價值。當然,如果你不讀書、心不夠開闊、不夠美,不懂得欣賞這種事...。
我不談政治,不見得政治就不會找上你。雖然我覺得可笑,但開始懂得沉默。所以,學弟在他的部落格寫了一段:
我無法像PO 那樣在自己的部落格明言不可以討論政治議題,但也不想只是挑一些在媒體上吵/炒得火熱的話題來複製沒有什麼理性基礎的言論。也就是說,我會希望自己可以看出、或是跟別人討論出一些政治運作的門道,但同時又不太願意被指涉成替特定政治陣營的代言、甚至跟和自己政治立場不同的人有所摩擦,偏偏前者的自清容易,而後者一旦造成了,卻很難收尾了。(文章出處:魯汶見聞(二十四)完成論文初稿)
不過我也不是不談政治,只是喜歡用嘲弄的方式談,而且私下談,否則就會有人跳出來說:「台灣處境已經很艱難了,不要這樣子嘲笑...。」(謎之聲:台灣處境艱難,誰搞出來的啊?)人民才是「頭家」,一個頭家沒有監督政府、批評政府的權力?還是,批評要看眼前的政府是哪個政府才能決定批評與否?
其實政治還有一種談法,就是以古喻今,讀詩書之餘,還可以想想現況。這大概是我覺得最裡想的討論政治的方法了。









用腳印畫世界地圖(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