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交的狀況太常發生,聽到新聞,常常有種麻木的感覺。和馬拉威斷交也一樣,我比想像中的還沒有情緒,聽到消息的第一個反映竟然是「終於斷交了喔?!」
2004年夏天,我去馬拉威時,便聽聞斷交的可能。大使憂慮且緊張,直說當駐外代表輕鬆,但當大使壓力和責任都大,因為都深怕在自己的手上失去這段關係,友誼?。
是不是「友誼」,我不清楚,馬拉威和中華民國斷交後再建交,維持42年的邦交關係的原因,便是過去那位強人且獨裁的總統有著堅決的「反共」立場,怎麼樣都不願意和共產黨為伍,所以,和中華民國站在同一「反共陣線」上,自然是朋友。不過,時代改變了,共產黨都不共產黨,馬拉威的總統也換了個新人,雖然是從執政黨(UDF)出來的,但當選後第一件事便是徹查前總統的貪污事件,不見容於原來的黨,所以成立了一個新黨.......就是「民主進步黨」(DPP)。
多可笑啊。
馬拉威的DPP在台灣的DPP執政時期,拋棄了「反共」的同盟關係,而投向台灣DPP的敵人的懷抱,而這敵人是之前政權厭惡的中國共產黨。
蠢蠢欲動的關係,2004年,大家都清楚了。到2008年才對外宣布,我想,對於在馬拉威的外交使節來說,真是有凌遲的感覺吧。明明知道遲早要分手,還要裝笑臉相待。
政治的無情由此可見。沒有什麼朋友同盟的關係。但可惜的是長期投入的醫療與農耕計畫,可惜的是那些沒有完成的事情。
農耕隊我不清楚,但在醫療援助這塊,我一向不置可否。對我來說,在台灣明顯的醫療科層、階級,移植到馬拉威而已。優越的「白種人」,「白種人」中更優越的醫生,到了非洲,展現我們進步國家的資源與醫療技術,但,那又如何?看了十個病人,能救回十條生命?想辦法降低母親生產的死亡率,卻被質疑「維持落後」文化?
永遠都是結構的問題,也是政治問題,無從著力,在馬拉威也就是個「醫生」而已--這個是太缺乏醫生的地方,多的是技師。
年輕的醫學生、志工,紛紛到了我們的邦交國,想要發揮愛心,給他們一點什麼,往往都只帶了滿滿的衝擊回來,還有一些經驗故事,拿出來說自己曾經去過,那裡如何如何。但那裡的人,可曾因為這些台灣人的駐足,而感受到他們的心意?或只是感受他們的來來去去?滿足了自己,卻沒有辦法延續民間的關係,因為那是「官方」的層次。(很難懂嗎?其實是我不想說清楚)
我看了漢斯的遊記:他到馬拉威,卻無法入關,因為海關不知道他手上那本護照是那個國家的.....這一點都不誇張啊!!在醫療團服務了五年,見過陳水扁總統的醫療團司機,有一天指著國旗問我:「台灣在哪裡?你們和中國有什麼不一樣?」我永遠記得我那天驚訝的感覺:「不是邦交國嗎?不是在這個國家的外交單位服務嗎?」我不禁想像他揣著這樣的疑問多久了,也不禁想到,在馬拉威的台灣人可曾真的和他們「交朋友」?
到底,這是一段什麼樣的「朋友關係」?
醫療團的醫師曾說很羨慕我們,因為,只要台灣人和馬拉威人在一起,都是有錢的台灣人請客,而我們卻一直被當地人招待、請吃飯。當然,我們真的很窮,比當地人還窮,這是一個原因。另外一個原因是,我們和他們一起做著「勞動」的工作,這個工作顯示不出「階級」的,除了請他們去搬某些我們搬不動的東西。
我們都知道,交個朋友很難,而且,讓朋友覺得被尊重、是平等的,也很難。外交就是這樣,永遠都在用手段、勢力交朋友,那不是朋友,只是利益結盟。
在NGO時,我常常對於非洲人的「伸手」觀念很不以為然,也對台灣外交、醫療界不停地「給」很不以為然,很容易就看到相互構成的不平等,但彼此也都願意當個假朋友。人民很可憐,但,擁有權力的政客、既得利益者永遠都是最無恥的。
對我來說,怎麼看,都只是階級的複製再複製,加強再加強。
沒什麼好可惜的,我一直覺得,斷交就斷交吧。我還是有我的馬拉威朋友,而且,他們也喜歡、相信我們。再相見,還是朋友。
但,農耕隊的長期努力,還有醫療團余廣亮團長、Judy姐長期的付出、奉獻,才是這次斷交事件中,唯一讓我帶點情緒與不捨得。非洲真的很難待,但他們待很久,也做很多事情。這些事情,只有看過、經歷過的我們與受過他們幫助的馬拉威人民知道。但對政客來說,他們不管這些。
很想再提一點,除了拿錢出來收買這些國家之外,中國政府提供包含軍火、刀子或是各種加強政權的武器,鞏固執政者的勢力,最有名的就是「盧安達」、緬甸,還有~我忘了那個中北非的國家(:P)。建交斷交沒什麼了不起,政治遊戲罷了。不過,可憐的、無辜的,永遠是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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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震生╱台灣非洲研究論壇執行長(台北市)】
2008/01/17
我第一個認識的非洲國家是馬拉威;我開始對非洲發生興趣,是首次收到貼有馬拉威郵票的來信。
在美國讀書時,在非洲政治的課程中,我學習到在班達總統時代,馬拉威不顧大多數非洲國家的反對,始終和施行種族隔離政策的南非保持友好的關係。或�\因此讓馬拉威在我國退出聯合國、與美斷交後邦交國銳減的一九八○年代,與我保持外交關係,成為當時台灣在非洲僅有的三個邦交國之一。
個人十多年前返台工作後,察覺國內非洲研究出現斷層,乃義不容辭地投身進入這個領域的教學、研究與實地訪談、觀察。基於這些背景,當馬拉威和中國建交的消息證實後,個人遲遲無法釋懷。
中華民國在一九六○年代中期與馬拉威建交後不久,就透過農耕隊進行各項技術援助。九○年代增派醫療團。近年來更提供獎學金,讓馬拉威優秀學生及公務人員來台灣讀書。台灣民間對馬拉威的協助也令人感動。�\多志工醫療服務團將馬拉威做為服務的對象,長老會大安教會也視「馬拉威是咱的兄弟」,積極推動宣教及援助工作。然而馬拉威最終還是選擇與北京建交,嚴重傷害雙方人民的情感。
與北京建交應是莫泰加總統所主導,因為資訊顯示,外長班達根本在狀況外。莫泰加去年九月還來過台北參加「台非進步夥伴論壇」,也支持我國入聯申請,為何短短三個多月就做出政治轉向?或�\這和前任總統、也是反對黨聯合民主陣線(UDF)領導人莫魯士有意在明年參加總統大選有關。
五年多前,莫魯士企圖修憲延長任期未果後,提拔了看似沒有政治實力、較易操控的莫泰加為繼承人,以便下台後仍能操控。沒想到莫泰加當選總統後不但展現了獨立的政治路線,更企圖清查莫魯士任內的貪腐事蹟。在當時執政黨UDF欲開除莫泰加黨籍之前,他選擇退出UDF,另外成立民主進步黨(DPP),進行少數執政。如今莫魯士預備捲土重來,對他形成嚴峻的挑戰,在亟需競選經費或建設政績下,莫泰加選擇和中國建交,讓台灣與馬拉威的邦誼,成了其內部政黨競爭的祭品。
值得欣慰的是在一月二日該國廣播叩應節目討論是否應該和中國建交時,撥進電話表達意見的四十三位馬國民眾中,僅有五位贊成,其餘大部份聽眾希望政府不要為北京所誘惑,並提醒政府台灣在過去提供馬拉威包括金錢、技術及基礎建設方面的各項援助,特別是台灣在姆祖祖所�\的醫院。
這證明我國對馬拉威長期援助是受到該國人民認同和感激的,但人民的感受還不足以改變政治人物的片面決定。若未來受惠民眾中有政治影響力、或是來台留學生返國後在各行業中展露崢嶸、或是莫泰加競選連任失利,我們與馬拉威復交的機會不應完全排除。基於此,我們無需因為莫泰加一人的決定,而忽略了四十年的情感,反倒是應鼓勵民間維持既有的來往互動,讓友誼的種子能在未來再度開花結果。
【2008/01/17 聯合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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