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年的台灣電影,我有看過的,幾乎都看了兩次以上--大概只有海角七號和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沒有而已。不是我在影展看過,再看一次院線,就是我看了免費的,再自己買票進戲院看一次。要是你問我,這些電影是不是真的那麼好看,需要看個兩次以上,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朋友Danlon非常熱血地殺到新竹看九降風的票根記錄(還順便到了城隍廟大吃,不知道有沒遇到E罩杯的高中女生XD)
有時候,看電影這件事情,就是闢個空間給你和那些故事,而你和故事之間有著自己的私密對話--自己的角度,自己的語言,自己的心情,自己的態度。如此而已。常常有機會和創作者面對面說話,有時候必須要問他們些什麼,我都要想很久。不是沒有問題,也不是沒有感覺,只是覺得直接就拆解了這個故事,或是直接逼創作者提供答案,似乎不禮貌。
說故事或寫作的人都知道,完成的作品,就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是觀眾接觸理解後的收穫。喜不喜歡,是很主觀的。所以其實也很難真的說清楚自己的喜歡或不喜歡,感動或沒感覺。我並不覺得電影看多的人,便有資格去為他人判斷這是好電影或是值不值得看。又或者因為自己的本位,直接否定一部電影都是很讓人遺憾的事。如果某部大家都喜歡的電影,無法感動到你,那不是你的問題。而如果你無法讀出電影留給你的空間,或是想與你對話的地方,那也真是可惜。
「海角七號」很好看,不需要我錦上添花了。他用一種通俗的語言與精神,觸動台灣社會大眾柔軟且善感的心。他如此賣座,是奇蹟,但也絕對不只是個奇蹟。
就我個人而言,海角七號看一遍,我就抓到導演想要傳達的訊息,認同且充分理解,因為夢想、理想與批判都是我本來就在使用的語言,像是照鏡子一般。
但「囧男孩」是比較不容易的,並不是導演的訊息傳遞的不好,而是他去經營了一個我已經遺忘的世界,我一邊看,一邊得和影像互動,一邊還要和故事對話。很多時候會想抓住創作者問:「你,到底在想什麼?」
「九降風」的語言更是簡單了,一部青春電影,如果你不仔細去感受思考,那些抽象的隱藏在後的訊息更難抓取,於是他成了一個簡單的表面。但其實他不是。
但我是非常喜歡「囧男孩」與「九降風」的,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我從來就不是那樣的小孩或學生,是不是在我成長過程中沒有這樣的「戲劇性」。又或者自己在撿取成長過程當中遺落的一些感情與迷惘?換句話說,這兩部電影對我來說是「另一個世界」(包含我是女的),我需要花更多精神去感受,但卻又覺得他才是我內心裡反覆出現的頻率。我想對兩部電影的導演/編劇,都有類似的情形,因為他們都是「好學生」,然而一旦碰觸到「正軌」之外的故事時,便呼喚出自己心中尚未出現的訴說能量。
我們從來沒有對這些人這些事情視而不見,或者我們以為我們不存在於其中,但其實只是沒有挖掘不去訴說無法感受而已。
這兩部電影的導演編劇,其實是很殘酷的,儘管他們殘酷過後還給了觀眾一些希望的空間。但看完大多數人的感覺都是哀傷的。這份感傷揮之不去,主角們的影子與未來,也讓觀眾懸心。懸心的倒不是這些角色,而是我們以為已經不見了的那個自己。
囧男孩,我連看別人的心得都會想哭。自己寫的心得,也是一邊掉眼淚一邊完成的。和我一樣極愛囧男孩的朋友(雨漣)說:「那是因為,我們都沒有好好和童年說再見。」我們以為我們離童年很遠了,我們以為我們是賴皮的大人了,其實,我們還沒有真的長大,我們只是很努力地裝成大人,假裝自己心中的小孩不存在,假裝自己已經到了異次元,其實我們還是夾在十台電風扇之間,我們還在滑水道上,我們只是不停大聲地喊著再見而已。
因為,我們還是期盼著去異次元,我們還是寫著功課,我們還是覺得蛋可以孵出小雞,我們還是想擁有卡達天王,我們還是覺得大人都賴皮,我們一直覺得自己是沒人愛的阿斯巴拉。我們存著一塊兩塊,我們夢想努力完成些什麼,我們就可以朝著某個地方前進。我們不停說著再見,但我們只是說了再見。
←photo by Dalon
看囧男孩時,我會想到自己,雖然我不是個麻煩的小孩也有著完整的家庭。但我以前在圖書館讀著故事書,忍不住會幻想很多事情。我也暗戀過,我也曾無心傷害朋友過,我也以為自己看到學校的鬼,我也很努力想要擁有些什麼。即使我是個成績好的模範生,我仍然會認為大人很糟但我想趕快長大,我的叛逆與憤怒,哀傷與孤獨,無人可回應無人可安撫,於是我以為長大後我有能力解決這一切。
後來我打工,當了安親班老師與研究助理,研究一個多元族群的班級,我看到這些父母因為忙碌而把他們丟下的小孩,還有單親與隔代教養的小孩,我聽到他們的疑惑與憤怒,而我常常不曉得我應該用哪種語言來和他們說話,因為我雖然已經是個大人,但對他們的問題,我卻比他們還疑惑與憤怒。那時我才感受到自己其實和他們一樣,而自己也從未把自己調整成一個「全能全知」的大人。我從來不覺得我作的是對的,當我面對小孩時,我更無法坦然。
我懂楊雅吉吉說自己是個好學生,然後提到他去溪洲部落課輔給他的影響的這件事。
「九降風」又是另一個故事,這大概也是另外一種沒有好好說再見的時期吧。
我很羨慕男人間的友情,直接明快的那種。儘管我有非常多男生朋友,但我總不會和他們一起裸泳(笑)。這是一個我嚮往的群體,一起玩鬧一起使壞,互相包庇那種。在那個以成績或操守論斷人或被論斷的時期,我們為了符合社會標準,不成為麻煩,當個好孩子,失去了很多可能。當然我也不能這麼嘆息,畢竟我高中也不是認真讀書的那種孩子,或者自己也不喜歡只會唸書的同學。我也是瘋狂玩樂過。只是還是覺得青春不夠,還不夠。那種被關在學校裡被聯考壓制住,反而拼命想掙脫或找個出口的青春,也不過就那幾年,即使當時認為漫長且痛苦。
除了看「奇蹟的夏天」」為那些戰友的分別難過,我對「畢業典禮」是無感覺的。印象中,自己從未因為「畢業」而感傷過,大概是小學一直搬家,不停換同學和好朋友,因此習慣了離別。「九降風」的畢業典禮對我來說也沒太多感覺,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在意過人生的「階段」,在每個階段轉換間,也沒有認真地認為那是一種離別或成長或斷裂。因為習慣離別而不認為那是「離別」也就對畢業無感,以致於我從未認真檢視自己每個階段中的收穫或失去,或者覺得我其實一直停滯在哪裡。
再看九降風時,問了編劇一個問題:「為什麼非得讓鄭希彥死掉?」其實我問的兩個問題,我自己心中都有答案,如果是我,我也會這樣處理,但仍忍不住想找個問題問問。編劇說,有兩件事是不可逆的,時間是不可逆的,死亡也是不可逆的,如果真的要對這些人產生一點重量與改變,就只有死亡了。但我覺得,讓他保持昏迷狀態,不要清楚點明,故事不會改變,但觀眾還可以帶點希望。
在成長過程間,那些玩笑錯誤背叛誤會遺憾,都有可能被化解與原諒。「九降風」的主軸,或許在錯誤與原諒上頭。我不知道時報鷹有沒被原諒,廖敏雄的錯誤有沒有被遺忘,但,青春的錯誤,如果「不可逆」,加上不可逆的時間,所產生的重量,是不是可以原諒,能不能釋懷或者該不該遺忘?
看九降風,會羨慕那種年少輕狂,但也會為了錯誤失去而感傷。但更傷感的,或許是那份失去的遺憾,還有錯誤後的無法原諒,而揉合成的那份青春。然後才發覺自己從未遺忘,其實也是因為還沒有離開,仍然停滯。
於是電影結束後,才發覺,自己沒有道別過,無法說再見,兀自感傷。那些角色的故事,成為自己的影子。
所以,這些是無法結束的電影,不能說再見的故事。
p.s 九降風重新上映,搭配海巡尖兵。
【電影】長大,不等於說再見的「囧男孩」
【電影】掃起青春九降風
【囧男孩】再見,再見,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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