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heng Today--what should be told @ 哈囉～馬凌諾斯基

Losheng Today--what should be told

annpo | 1 December,2008 2:39

昨日到樂生時，已經近傍晚，沿著中正路往迴龍前進時，太陽在我們前方。夕陽是從樂生那邊落下的，加上冬日寒風襲來，欷噓。

在中正路上，我也感覺到「冷清」與「不方便」。

每次我去樂生，都會覺得這條路很麻煩，我也希望捷運工程快點完成。我知道很多人因此不支持樂生或是冷感，在大眾利益與少數堅持之間，很容易做出選擇。去年，網路上的爭論不下如此。

不過，請試著回到源頭，這樣的困難，不就顯示當初專家決策的粗糙與不專業？如果包含貓纜在內的每項公共建設或每個政治決策，都能開放讓民眾或其他公民團體瞭解，是不是就可以少了很多困難與爭議？

這是我們一直在說的，要求政府資訊公開，討論公開，決策公開。明明，樂生捷運可雙全。

我在中正路上，用手機留下這段文字：

新莊的交通連我都覺得很糟。不是為了和新莊人過不去，而為了提醒些什麼。如果妄由所謂的專家關門決策，他們看不到的價值便被犧牲。如此價值差異的紛爭便會出現。不是非要如此，而是本來不必如此。

晚上大家吃飯時，一位朋友便分享了他的經驗，他在工程會開會時，有個長官便說：「要是當初有人告訴我們樂生很重要，或文建會指定他為古蹟，我們也不會把機房指定在那裡。我們得到的資訊是，那裡是一片荒地。」

大家說，不知道是真的還是推卸責任。但我相信是真的。每個人眼中都有看不到的面向，他們只看到他們覺得重要的東西。或許對評估的人員來說，對縣政府的人來說，那裡，就是「無價值」之地。卻沒想到，對另外一些人來說，「所謂的荒地」的價值高過「捷運機房」。

如果大家不試圖瞭解公共政策的問題，真正的民主政治的問題，只把眼光放在媒體傳給你的畫面，或是傳遞給你的訊息，甚至只有二元對立的國族意識。靜坐永遠靜坐不完，遊行也不會停止。那跟暴民無關，所謂中立的中產階級或知識份子不要以為能置身其外。

＊

到了樂生，冷清。除了都市農耕活動在草地中進行，幾個樂青帶著一些同學進行導覽外，沒多少人。有些人，要保留體力今日下午到衛生署前陳情。我說這是枯藤老樹昏鴉。心情沈重。

我敬佩的樂生的學生們，反正無論人多人少都熱情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持續著計畫，依然到處和院民寒暄瞭解近況，為前來的同學打氣，說一起努力。他們的豁達與樂觀，反倒顯得我的悲觀太多餘。但我其實知道他們看了今天的景況，忍不住為了今天的活動著急，也因為某些事，心疼阿公阿媽的身體，還有被冷落的孤寂。他們的眼淚，掉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而我卻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淚。

←小孩們都趴在地上作標語。

在貞德社時，大夥兒和阿媽們聊天。藍阿姨也出來打招呼。我們都知道他腳受傷，不可以再出來拼命了，但他一直安慰大家沒事沒事，他會繼續堅持下去，叫大家不要擔心。我和慕情輪流和他對話，慕情請他保重身體，也希望他不要再操煩，大家會一起支持他。藍阿姨說他現在麻木了，不會煩惱了，他還是要繼續下去請大家放心。他說，謝謝大家。慕情說：「我們才要謝謝你。」藍阿姨又繼續重複：「謝謝，我不會倒的。」我眼淚沒有辦法控制地掉下來，轉身便跑出去。心想：「什麼跟什麼啊，為什麼要這樣？」

沿著院舍一一拜訪，好消息很少，倒是那個阿公阿媽生病的事聽了不少，這個洗腎那個癌症，還有開刀的。某個阿公還叨唸地說，佩君在長庚當醫生，每天都跟男朋友來看他，他問是不是快結婚了，佩君說還早還早，阿公說，「我身體都這樣了，怕撐不到喝你喜酒啊。」

聽到了院方現在的處理方法，也能看到未來樂生院幾乎成為廢墟的狀態。無力。小海（野莓之歌作者）問我們退場機制是什麼？我和慕情回答：「還能有什麼。」這大概是我持續書寫的原因。我們必須記得有個樂生療養院存在。只是天啊為什麼這麼悲觀。大家今天下午還不放棄地要去找葉金川哩。

即使如此，我都覺得我們和阿公阿媽都沒有失去什麼。我們得到的很多。還是感謝樂生青年們的犧牲奉獻。

←學生的書「我們」在書前面，他們給自己這句話：樂生生不息。

當某處的學生討論著要不要請保全巡守時，樂生的孩子從去年到今年，都在關鍵時候，自動討論組成巡守隊，每天巡邏院區，保護阿公阿媽。他們保護的不是自己，而是別人。這些學生的故事，和樂生院一樣，值得被紀錄。

你們看不到的事情太多了。一如專家們。

當別人用生命、時間在實踐些什麼的時候，沒把自己丟到現場，沒有什麼議論的道理。當媒體把這些問題放在「網路」的角度觀看，談「網路社運或學運」時，其實沒有看到，也無從關注到，真正在第一線的那些堅持的年輕人。他們值得更多瞭解、書寫與尊敬。因為他們已經先給了資料與故事。這是網路散開的基底。

以這個角度來看，部落格和主流媒體有何不同？

HOW在網路上跟我說，部落客應該是做翻譯工作。

←拿著蠟燭，分送紅豆湯給各院舍的阿公阿媽時，很多人的蠟燭都燒了起來，或很快滅掉，小海的蠟燭撐了很久，讓大家嘖嘖稱奇。這是希望，希望啊。最後，這根蠟燭油盡燈枯，壽終正寢，我們親眼目睹他漸漸熄滅。微弱但堅強。希望樂生願也如此。

＊

我對部落格或是網路的定義，就是一個「媒介」。部落格的出現，是要反抗主流媒體而生。所以有人親自去品嚐食物，有人丟出自己的生命經驗，有人分享自己看到的獨特觀點。如果部落格意見趨向類同，也就失去他的生命了。

當大部分的部落客都在關注同樣一件事，而這件事主流媒體也注意，要不就是你用自己的方式深化它，要不反抗它，要不你就乾脆放棄。

我是學新聞的，也讀人類學。我的觀念比較傳統，對我來說，只有故事才能帶出議題，然後才是好的文章與報導。只有「論述」的議題操作，甚至學術教條式的宣傳，毫無意義。空洞得要命。但奇怪的是，在台灣，直接打議題比說故事容易，也有效果。或是大家關注在網路技術本身，卻不去思考真正的問題。和「專家」一樣，其實。結果到頭來，大家都趨於相信某些人的意見文章，看表面的討論，卻不去親身瞭解真實，還有挖掘問題厚度。

這件事很弔詭，但好像就是大家的習慣了。從一篇文章感受，或得到些觀點，就自己為是正確的真實的。如果，我所寫的，都是欺騙你們的呢？

←不能到衛生署，我用自己寫的標語舉牌抗議。

當大家驚嘆部落格的魅力與部落客的能力，我總是覺得那對認真生活或是親身去實踐執行什麼的人非常不公平。我們只是比較會用網路這個工具，但我們要想辦法讓真的需要說話，認真體驗生命的人，能夠發出聲音。

在這些人面前，我們是如何渺小微不足道？

我只希望我可以體驗真實，書寫，而後請把掌聲與目光，留給那些你們看不到的人。他們值得尊敬與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