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生院，還在。我們也是。 @ 哈囉～馬凌諾斯基

樂生院，還在。我們也是。

annpo | 5 December,2008 1:03

上圖是去年311在樂生療養院蓬萊舍拍攝的照片，當天，支持樂生的朋友在當時行政院長蘇貞昌官邸前陳情，被警察驅離，載到內湖山上丟棄。但樂生院並不冷清，一群人為了拆遷公告而聚集在蓬萊舍，是另一群關心樂生的新朋友及沒參加早上陳情活動的朋友。

當天，氣憤凝重，濃得化不開。像是絕望了。

右邊算來第四位是 Barking，師大生物系的學生。當時我不認識他，只是一起在網路上聲援樂生。直到今年到世貿支持我們辦的公益活動，我才真的認識他。記得達觀部落廚房的泰雅族大姊跟我說：「剛剛有個男生騎著單車淋雨來買小米酒，說話好小聲喔！」我不以為意，隔天這個人又出現了，我才知道，大姊說的其實是Barking。

Barking是宜蘭小孩，重視環保，騎單車，買有機水果，還曾經幫我做滅蚊的環保罐。他個性很害羞，總是靜靜地坐在旁邊，說話很小聲，沒什麼自信。但是，他常常幫忙生態綠的活動，去野草莓，更不用說樂生。

昨天晚上，樂生守護活動後，我和HOW、大魔王到自由廣場上找管中祥老師。昨日野草莓安排管老師談傳播議題，但管老師卻希望讓樂青上場分享。我們趁著樂青發言人顥中在前頭說話時，在後面聊天。顥中放了早上抗爭的影片，我們不為所動，繼續聊天，直到聽到一個操著台語的聲音出現，我們突然靜下來仔細看螢幕：「那不是Barking嗎？」我驚呼，大家才注意到那是Barking，仔細聽他說話。

害羞且說話小聲的Barking，兩手抓著麥克風，以不流利的台語說話，非常非常認真，非常非常專注。老實說，他到底說了什麼，我們聽不懂，但是，我們很訝異他竟然在這麼緊張的時刻，這麼勇敢地發言。質樸誠懇，毫不做作。Barking越說越激動，聲音仍然小，仍然聽不太懂，但是，卻造成了一種渲染力，讓我們幾個人都被感動了。我忍不住對HOW說：「你昨天載了一個好孩子去樂生喔。」也打電話稱讚Barking，Barking說：「那些話，我憋了一年半了。」而去年311，我拍這張照片時，是他第一次走進樂生。

樂生的孩子都是好孩子。我很愛這樣自以為是地說。而樂生給人的磨練與成長，也非常驚人的。

管老師昨天擔心說，廣場上的學生太少，會讓灝中感到挫折。我說：「他們已經不知道什麼叫挫折了。」包含老師在內，大家都說，顥中成長不少。

成長的，何止支持樂生的小朋友。樂生院的阿公阿嬤，也從污名與隔離，對社會沒信心的狀況中，走了出來。昨天，獨自勇敢面對警察與媒體的藍阿姨就是一個例子。他曾經很害羞，但這兩年，已經慢慢地堅強，甚至成為樂生溫柔而堅定的防線。

拍這張照片時，自救會會長正在說話，說他們的陳情被漠視，心疼學生被粗暴對待。會長說話時，藍阿姨在後頭偷偷拭淚，坐我旁邊的Friday立刻上前為他拭淚，並摟摟她的肩膀。Friday坐回來後，我悄聲問他阿姨怎麼哭了？他說：「其實阿姨心裡很害怕。」

前兩天，我們叫藍阿姨不要擔心，藍阿姨說，他早已經不擔心。他堅定地說：「我要保護好兩個國寶（樂生院和林卻阿嬤）。」她已經不會害怕。

每次看到去年311拍的照片，心裡感觸就很深。除了當時認識一些現在共同在公共議題上努力的朋友外，也會忍不住想起那一刻的凝重與絕望。

不過，這種絕望狀態卻造成了相當大的反彈。包含去年部落客的串連、工程圖、廣告、樂生地圖，甚至是遊行與一連串的藝文活動還有社區化。在「不可能」的狀態下，硬是要開出一條談判協商的路來。並不算成功地達成訴求，但最少在退讓的程度上，盡可能地證明與保護樂生的價值。

樂生保留運動五年了，若不是絕望中再繼續創造希望，如何能支撐？如果不是大家一起成長堅強，如何繼續往前走？

1202晚上，氣氛一樣凝重，大家都認為擋不住了，但還是得堅持下去。開會時，博任對大家說：「這是樂生最後一次守夜了。」可怕的沈重。我在網路上對豬小草說，「現在的氣氛，好像是我專程回來為樂生送終的，我不要。」豬小草說：「因為這是家啊。」

雖然氣氛沈重，充滿絕望，大家討論著隔天早上的行動時，卻讓人覺得「還沒結束」。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而且每個人都努力地想保護阿公阿媽（註），維護樂生院，溫柔又堅定，讓這種絕望地氣氛，也柔和地散去。確定好每個步驟後，大家便解散去巡守、工作，迎接白天的考驗。但同時大家也清楚確定，圍籬擋不住，但行動會繼續。不、放、棄。

這就是樂生，每次告急，就有新朋友加入，大家就都回來了。每次絕望後，就開始創造希望。這裡，真的是，樂，生。

所以，今天，你說，「樂生院被拆了」嗎？很抱歉，並沒有。應該說，要被拆的早就被拆了，但「樂生院」還在。

只要樂生的阿公阿嬤還在，樂生就還在。只要政府沒遵照承諾保留維護樂生院，樂生保留運動就不會停。只要這個國家機器一天不懂得尊重人權，不讓重大爭議受到公開審議也不接受陳情對話，那麼，「樂生青年」、「樂生世代」就會一直存在。

如果你在媒體上或網路上，看到或讀到那些激情的抗爭過程，知道捷運局的人已經開始動工，那麼，的確，我們什麼都擋不住了。但只是，媒體與許多文章都沒有點出為什麼需要這場抗爭，為什麼要保留，而這場保留運動和捷運動工其實無關（事實上，捷運機房已經蓋好了），那麼，你還需要知道更多。例如：樂生現狀：假續住、真迫遷；假保留，真清拆。

樂生還在。

樂‧生‧院‧還‧在


註：也許大家表面上看到的，是學生激情的抗爭，但唯有真正參與，才知道那背後深深的對人的尊重與感情。才知道那不是激情，而是溫柔。談人權，沒有太複雜，這麼簡單而已。那天晚上，我感覺到好多溫柔，還有掩藏不住的焦急，但即使如此，大家仍然堅定：保護阿公阿媽，保護樂生。而你們所看到的激情，不是大家要的，而是被逼迫的。如果不是很深的愛，沒有人會用肉身阻擋暴力。

如HOW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