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廣場上你聽不懂的聲音：讓我在這裡活下去(上) @ 哈囉～馬凌諾斯基

自由廣場上你聽不懂的聲音：讓我在這裡活下去(上)

annpo | 15 December,2008 1:27

某年夏天，到美索，這個泰緬邊境，都要經過一道關卡，檢查哨的人會上來一一查驗身份，把沒有身份的人抓下車。我總是很驚訝地看著這種事在我眼前發生，而車上的人見怪不怪。

美索鎮上也是。雖然很多都是甲良人，緬甸人，夾在泰國人裡也看不出差別，但是，警察就是有辦法找到可疑的人，然後要他證明身份。在這個邊境，非常多外國人，非常多難民，非常多移工，非常多合法與非法在這裡活動的人。這對我來說，是難得的經驗，非常複雜的。

但我不是沒看過難民。更早之前的夏天，到印度的拉達克參加義診，看到許多翻山越嶺逃亡而來的藏民，甚至 S.O.S（專門收留藏族孤兒的兒童村，但也同時收留了許多父母送來的孩子，只是為了讓他們在西藏文化下成長）。拉達克這個地方也是邊境，多國交界，成為兵家必爭之地，軍隊四處可見，但卻因為藏民而顯得一派祥和。

如果你問我對於「國家」的想像是什麼？我腦中會冒出一大堆在不同國界中移動的人，而他們選擇了別的國家當他們的「家」，只是為了保有他們的文化、尊嚴、權利，或是一種更好的生活（包含當年老祖宗跨越海峽來台）。對我來說，「家」先於「國」，「人權」優於「主權」。如同我在「看不見的北京」裡一直想申論的：政權是一時的，但是，「人」卻是永遠的。而不論你在那個國家，你都會遇到因為政治或利益而凌辱人權的問題。即使是所謂民主自由的台灣。

在台灣，難民的問題是很難想像的，因為很少接觸到難民議題：什麼是難民，為什麼變成難民，他們的問題是什麼？而大家雖然看過西藏相關電影，知道藏傳佛教，聽過達賴喇嘛，或者更多是讀過中國歷史與地理，但卻很難瞭解西藏的問題是什麼，為什麼達賴喇嘛來台灣的問題跟顧你的肚子一樣重要。

對於西藏的政治問題，老實說，我們無從置喙。如果細細耙梳西藏的歷史，其實相當糾葛，直到近代，內部與外部的問題也極度複雜，不是達賴喇嘛的態度就可以解決什麼，外界各種詮釋也不必然表示什麼。不要說藏族有很多種，更不要談西藏現在漢族和藏族一樣多。我所在乎的並不是西藏獨立與否的問題，而是藏族有沒有保有自己想要的生活與文化的自由與權利，同時，他們能不能有尊嚴地以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著。他們要有選擇的權利，甚至可以公開討論。

如果依據中共的說法，他們對藏族多有照顧，也富了起來，為什麼有這麼多藏民還是要把孩子送走，還是要冒著生命危險逃離家園？很顯然地，他們需要的不只是「富」起來，也不需要目前中國國家政策下的「照顧」。所以，他們逃離了，成為難民。大部分西藏的難民都在印度、尼泊爾或不丹，印度對於難民比較包容，但這些年來也越來越無力處理。還有些難民逃往西方國家，重人權的西方國家多半給予相當的庇護。然而，難民還是難民。如同泰國政府儘管對緬甸難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難民營的生活，還有難民可以得到的照顧，不是政府管的，而是當地許多NGO在處理。

台灣很多NGO只處理台灣的問題，或是為了外交而做些表面的外交工作，無法實際碰觸與處理其他國家的問題。更何況是台灣並無難民的議題。

但是，我錯了而你也錯了。我自覺比一般人瞭解西藏的問題（不要說我去過藏區，畢竟我還為了寫書瘋狂找資料），但我卻從來沒想過在台灣的藏人的問題--我看到的他們多半是喇嘛，而我知道的也多半是有身份有工作的藏人，其中一位還是醫生（因為他的關係我到雲南香格里拉還被好好招待）。所以，我從來沒意識到，在台灣的藏人有什麼問題，而且，台灣還有個「蒙藏委員會」，後來我發現還有個蒙藏基金會。蒙藏委員會除了照顧台灣的蒙古人與藏民外，也會把手伸到印度等地的藏區，做些所謂的援外工作。如果不是人權日過後那個凌晨自由廣場上的驅離，我還真不曉得原來台灣有「難民」而且竟然到了這樣的處境？

在國際上，達佛屠殺與西藏問題跟伊拉克戰爭一樣，都是相當引人注目的「人權顯學」。從今年三月圖博事件一直到奧運前的各種聲明與動作都可以看得出來，更別說達賴喇嘛是諾貝爾獎得主，自然吸引各國媒體的關注。關於圖博的文章、網站與書籍不乏，而聲援與消息發佈的網站或連結也不缺，但唯獨台灣的藏人到底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有沒有什麼問題，和島外的藏人世界如何連結？不是一無所知，而是台灣社會從不注意。我們的眼光放在印度、尼泊爾與西藏，我們看不到身邊的「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