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看了兩部入圍奧斯卡最佳影片的美國政治電影：自由大道（Milk)與請問總統先生（Foster/Nixon），兩部電影都非常精彩，可惜除了「自由大道」獲得幾項重要大獎，「請問總統先生」鎩羽而歸了。不過無損這兩部電影的價值。

比起虛構的故事，我對「真實」與「歷史」的興趣濃厚，所以比較常看紀錄片，或是介於真實與虛構間的創作。「文獻資料」堆砌而成的「人」所反應的時代，如何被重新詮釋與架構，以什麼觀點與角度來「還原」或是「訴說」？我覺得這是「歷史」有趣的地方。

歷史以往的詮釋權在史學家、作家或「說書」的手上，現在則有名嘴、戲劇與電影。而電影更是堂而皇之可藉著「影像記錄」遊走於真實與虛構的尺度之間，更值得玩味。

Harvey Milk（米爾克）和Richard Milhous Nixon（尼克森）都是美國近代政治史上有意義的指標性政治人物，前者以同志的身份參選市議員，推廣同志平權運動不遺餘力外，也關注許多公共議題。後者為美國至今唯一任內辭職的總統，雖褒貶不一，但使其下台的「水門案」是傳播科系重要教材外，也使之後的政治醜聞都以「門」來指稱。

這兩部電影以不同方法處理哈維米爾克與尼克森這兩位頗具戲劇性的政治人物的故事。相較於諸多書籍影劇資料的「尼克森」，至今只有幾本書（同性戀平權鬥士：卡斯楚街市長哈維．米爾克）出版的米爾克，就需要一部嚴謹面對他的時代與人生的電影，襯托米爾克這個人的重要性與成就。「請問總統先生」便由一位脫口秀主持人的訪問，凸顯這位辭職總統的態度還有媒體議題。

雖然常常對好萊塢不置可否，但實在不能否認他們「能夠」也「喜歡」拍攝爭議性政治題材的勇氣與開闊（雖然不一定給予獎項肯定，但這樣的「政治」空間，恐怕是許多國家都難以企及的，也難怪美國電影工業興盛吸引人）。

同時，美國人常自傲於他們的「民主」與「自由」，而的確，美國民主也是世界各國的典範，然而，在「民主」的背後，有更多的「自由」讓他們反省自己所謂的民主還有政治論述，讓他們可以大聲地宣揚某種政治意識或是意識型態，保守的自由的激進的。美國藝人可以大聲聲援西藏，批評達佛屠殺，也可以如西恩潘在奧斯卡頒獎典禮上公開表達支持同性戀的公民權，並且抨擊反對同性戀婚姻的人（For those who saw the signs of hatred as our cars drove in tonight, and, I think that it is a good time for those who voted for the ban against gay marriage to sit and reflect and anticipate their great shame and the shame in their grandchildren’s eyes if they continue that way of support. We’ve got to have equal rights for everyone.）。

在台灣，總是缺乏這樣的題材，這樣的自由。我們的演員與藝人，除了公開支持某位候選人之外，對於「議題」不是一無所知，便是昧於表態。其實我們仍缺乏某種自由，去認識瞭解討論甚至堅定主張的自由。或者我們慢慢被教導不要去碰政治，政治沒有用，政客很混蛋等。所以我們便在無知中沈默、簡化、拒絕、棄守，而後繼續沈默無知。但我們仍可以合理主張我們的任何權利，例如拼經濟的權利，發展的權利，享受各種福利的權利，「大多數人」都應該合理獲得的權利。

因為是大多數人，所以，有強大的正當性與道德性。所以，我們常說的「民主」，是以「投票」、「舉手表決」等少數服從多數而做的決定，少數人的權利與正當性常常被犧牲--不論在政治宗教或道德上--所以，會有一群少數人想要爭取自己的權利，不管是透過社會運動的方式還是參政的管道，想要稍稍扭轉一下這種「多數與少數」的民主遊戲。而少數，常常會變成冥頑不靈的「暴力」，或是「反社會」力量。也常常會模糊我們對事情的判斷。尾瀨朗的「家」的第一集便點出了民主的迷思：民主是少數服從多數，那少數就是錯的嗎？

「自由大道」所討論的是那個時代同志的權利問題，作為一群「少數人」--當然不只那個時代，包含現在仍是--所謂權利，除了抽象與道德層次上的「人權」，還包含國家憲法所賦予的「公民權」。美國境內絕大多數都是基督徒與天主教徒，在教義與道德上，不太能認同「同性戀」，甚至主張「家」是立國根本，同性戀無法成家生小孩，所以會危及國家生存（甚至會因為教育會有不良影響）。正如一位路人對Milk說的：「這是法律統治的國家，但也是神統治的國家。」而主張六號提案的參議員則說：「「你可以跟我爭論，但你無法跟上帝爭論。」我們可以看到在號稱「民主」的美國，決定人的權利的，其實不只有「人人生而平等」的憲法精神，還有個人的主觀意識。如果連法律規範的「公民權」都不被保障，何況抽象的人權？

（前陣子發覺中華民國刑法第285條，仍把痲瘋當成會感染的性病，從未修正與更正：明知自己有花柳病或痲瘋，隱瞞而與他人為猥褻之行為或姦淫，致傳染於人者，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元以下罰金。)

所以，Milk認為，除了社會運動外，必須有人進入政治界，透過政治手段（立法修法）維護並且保障同志的權利，最起碼是「公民權」。當然，可以想見，失敗無數次，連有錢有權的同志都不願幫他，認為他無法改變什麼。最後，天時地利人和，他成功當選市議員，也成功阻擋了當時同志聞之色變的第六號提案。而他的一切，是從一個肥皂箱開始，站在街頭勸說「不關心政治」的年輕同志學著去改變自己的處境。

Milk說：「I Am Here to Recruit You 。」（電影翻成「我來解放你們」但應該翻成「我來號召你們」比較好）他recruit成功了，他鼓勵大家出櫃，真實面對自己，以真實面對自己應該獲得的權利。即使他始終被威脅，但他仍不畏懼地說：「If a bullet should enter my brain,
let the bullet destroy every closet door.」（如果子彈要穿透我的腦袋，那先讓他打破每個衣櫃。）最後，他被保守的同僚，槍殺了。他的一生，成為傳奇。

而電影中不斷呼喚的「Gay rights now」，還有Milk反覆訴說的「希望」，是電影的基調與主軸。在聲聲的"hope"中，我們看到一個民主社會所擁有的可能：

"I know you are angry. I'm angry!!"
                                                                               
"So you, you, and you.
You gotta give them hope, you gotta give them hope."

因為
I know you cannot live on hope alone, but without it, life is not worth living. 

有幾篇「自由大道」的心得要大力推薦，他們從「自由大道」反思了台灣的政治、社會運動與選舉，也從同志的角度思考同志（弱勢）應該關心更多議題：

《自由大道》(Milk)─也看台灣問題

【電影】自由大道(Milk)


「Milk/自由大道」奧斯卡感言影音翻譯 


（由於我落下狠話我會一次解決這篇文章，但我一般喜歡的電影都會花好多篇寫，更何況是兩部電影寫成一篇，於是，我只好對不起尼克森先生，以一段看完電影後簡要的心得帶過，但這部電影真適合傳播科系的學生看，認真的評論就看有沒有緣份了：

「[Frost/Nixon] 雖然訪問技巧這部分讓人深思，但，整部電影最重要的ㄧ句話，應該是在電視的時代，在怎麼精闢的訪談人們往往不會記得，而只會記得一個簡化的畫面，這個人的一生，他的作為，就濃縮在這個畫面裡了。」）



以前寫的美國政治電影：

【電影】Bobby：一個無法沈默的年代（上）（下）

權力風暴，Lions for lambs （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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