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的種子灑下..... @ 哈囉～馬凌諾斯基

六四的種子灑下.....

annpo | 21 May,2009 0:19

只有讓歷史悲劇鮮活地存在人民心中，極權者才會有所顧忌～王丹。

我常常覺得自己在關心些自覺寂寞的事，例如很多年前我到非洲與東南亞，回來後沒有多少人可以聽懂我的感覺。這兩年，網路上的朋友討論關注著台灣政治、人權與問題，我卻盯著中國不放。國中同學聽完我近來關心的事後，跟我說：「我對中國只有恐懼。」我無奈地聳聳肩。

我相信很多人，尤其是有理想的朋友，都會覺得我們的主權或社會問題，遠比海峽對岸重要，我們如果關心西藏，也是因為西藏遇到與我們一樣的威脅與難題。現下，我想，對中國的愛恨越來越極端，了解也就越來越遙遠。

其實我有點懷疑自己是在看著他人的苦難與不自由，來確認自己所擁有的自由與幸福。當你看到地獄，便會慶幸自己在人間。

這陣子在看二十年前的新聞資料時，發覺二十年前台灣對六四的關心，源自於「復興基地」的意識型態，也就是一種「你看吧，他們很水深火熱，所以我們期待他們的自由民主」的態度，沒說完的或許是統一在望。

六四發生後一年，台灣也發生了學生運動，為的也是「民主」。但台灣人可知道，六四之前的中國，曾經有段相當開放自由的時期？所以，當時的台灣，站在什麼樣的位子詮釋這起事件？香港又是在什麼樣的位子，持續關注六四直至今日？

六四發生後，台灣出現學運，六四發生那年，柏林圍牆倒塌、蘇聯解體。這是歷史的巧合？或是影響？龍應台曾寫過「誰，不是天安門母親？──獻給丁子霖」，提到當年東德人翻越柏林圍牆時，士兵不知道要不要開槍，但因為六四的槍聲打到全世界的心中，領導者說，「當時，我就給自己立了一個分清是非的標準：天安門發生屠殺時，你是站在哪一邊？站在人民這一邊的，就是對的。這麼一想，我就知道該怎麼辦了。」王丹訪問德國時，遇到當時的一個德國士兵，他也說，當時的領導對他們說：No Tianmen happen。

六四不是一個二十年前廣場上的血腥事件，他是一個歷史的逗點，承接著1989年之前中國知識分子的醞釀，也開啟了1989年後，一種遮掩隱藏但壓抑不住的公民力量。二十年前的學生，現在四散在中國海內外的各個領域，這個「不可言說」的委屈與污名（426社論），讓他們積累著，透過不同方法想要改變。王丹說，過去中國知識分子都靠論述，六四是個行動啟蒙，過去人權是不可以提的，但現在都寫進憲法裡了。

而他不只是中國歷史上的逗點，也是世界歷史的逗點。香港一定注意到這一點，所以從二十年前便持續紀念與記憶六四，畢竟，香港與中國是如此靠近，畢竟，他的政治經濟受到中國影響，香港比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還要關注中國的民主自由與開放，因為他們如此切身相關。所以，他們每一年都舉辦活動提醒全香港人：「我們在一個大老虎的陰影下，這隻大老虎到今天都不願意承認他當初咬傷了他的孩子。」

台灣呢？

台灣已經不是二十年前與中國水火不容的那個位子，不再是你死我活的競爭，而是一種越來越靠近，近到讓人害怕的距離。為什麼要害怕？因為曾見過二十年前那灘血的我們，也很清楚知道我們面對的是一隻微笑的老虎，這個老虎一天不懂得尊重生命與人權，沒有民主與自由，我們就會被咬一口。因為我們很清楚，所以我們不是去把這些東西推開當成他們家的事，而是必須一再提醒、記憶二十年前的歷史，並非從未發生過。如同我們必須讓國民黨政府正視二二八與白色恐怖一般，如同日本政府不該否認南京屠殺事件一般，中國政府也不應該否認六四事件，更應該針對當初對學生行動的扭曲醜化進行平反。不論誰下令開那一槍，426人民日報的「紙彈」，終該要撤回。

上周六聽王丹與張鐵志對談，王丹說，全世界看到中國，只看到「錢」，作為一個繼承五千年歷史文明的中國人，他覺得很羞恥。基本上王丹還是樂觀的，多年牢獄與流亡的生活似乎沒有擊倒他的信心，他認為有生之年，他可以看到中國的改變。他也覺得，二十年前的種子，也已四散等著發芽。

我也蠻樂觀的，那場座談中有許多大學生，二十年前他們或許還沒出生，或許還在學走路，不像我有血印烙在記憶裡。但他們坐在那裡關心學運，關心民主，甚至拿出許多非常有深度的問題問王丹，讓我覺得很驚喜。我還遇到一位綠黨志工，長庚醫科四年級的學生，我問他怎麼認識王丹？怎麼知道六四？他拿出王丹獄中詩集出來，告訴我，高中時老師送他的，而他看了很感動。

總覺得看不到之處，許多思想慢慢地傳接著，我想那位高中老師，也許當年也受到同樣的行動啟蒙，所以繼續啟蒙著學生吧。如此，歷史就不只是歷史。

而歷史的傷口，不知道何時才會結痂？現在想起那首歌，還是覺得二十年後的今天仍然適用。

P.S 我被張鐵志笑說很迷王丹，是有那麼一點，畢竟我從小就「認識」他了。我覺得他不僅僅是勇敢而已，那份聰慧相當迷人。我必須克制我自己才不會讓這篇很花癡啊。其實我那天聽到最難過的一句話是他說，如果知道會有人死，他就不會出來搞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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