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台北城時陰時晴,梅雨季到來,但雨就是這麼不乾脆,灑了一下又收,彷彿括約肌失去功能,又或月事不順,惱極對朋友說,這天是便秘了嗎?
不圖個爽快的豈止老天爺,咱們國家領導人之扭扭捏捏,實在讓人想打他一個腦門,看腦袋筋路是否順暢些。這種彷若清腸不斷的感覺,恐怕是我自己彆扭的心情反映。壓抑且不爽快的,除了大幹一架恐怕一股氣難以宣洩。
倒也不是生氣,只是跟天氣一樣悶。
近來讀書研究到某種程度,頭抬起來發覺已置身其內。可能上一刻對於滿懷「禁書」而慶幸自己的幸福與自由,下一刻卻要面對到「空氣」提醒的我的不自由。於是我自由閱讀著書中喟嘆的「不自由」,而後發覺再這社會已然失去的自由。
腦中奔馳著的思想,已無法勒住,而思想越馳騁,越清楚意識到疆繩的緊勒。這二十年間我成長成一個無法控制的野馬,二十年後我的眼前出現一道柵欄--即使我大學即清楚這是必然的社會控制,晚熟如我現在才清醒的意識到。
當我與二十年前的自己相會,只能搖頭嘆息,但手不肯放掉。
我以心中的自由書寫著無奈,回以渴望自由的文字使者,我袒露自己的無能,輕囁抱歉,心中竟與他們一同渴望自由,即使我已自由許多。到底誰禁錮誰,誰又圈豢了誰。
不適。我與生俱來自由的靈魂。
是一。
理性主義當道,定義與詮釋感性也能佐以客觀之道。人的愛恨憎瞋再怎麼以現代性包裝,都是情緒的幽靈。批評大寫的他者,只為了宣稱自己應當的人權,死抱著嫌疑者的名牌,主張如此才叫民主。荒謬到一種極境,老百姓的語言與學術的強度繞旋在一起,而成為一個大寫的民主與人權。
同日,南韓盧武鉉一躍而下,死訊預然抖落清白。南韓與盧武鉉,曾經被灰一把,島國還來不及搞清楚南韓政治與盧武鉉為何,他便被拿來比較了。手上揮舞的,到底是哪一把旗子?如此自以為是,如此不可一世?
在砲聲隆隆的主權即人權前主生我生之王八蛋中國人之下,學運領袖略帶沙啞的嗓音出了:「我也是被害者呀。」
心中又是一句輕囁的抱歉。
是二。
中國無政治思想。儒家文化所在即無個人主義。中國不可能民主。台灣沒有民主。
學者以理論框架試著主張這一切。我不年輕也不老,生命晴朗於此,這類論斷無法接受,但也困惑。你的民主是我的民主你的人權非我的人權你的文化質疑我的文化我的個人非你個人,你驕傲地判了死刑,以你先知之名,做出預言。
周一早晨沮喪至極,萬言論述政治經濟如撒落的鳳凰花開的青春年少同事,輕盈吐出:「誰能說哪有真正的民主,即使大不列顛或是新大陸,我們都無法評以高分。重點不在於我們現在是否民主,而在於我們是否相信他,並且朝那個方向走。」
笑顏點化了我,我想起研究中共黨史跑了多年新聞的助理教授咬牙說自己最討厭共產黨悲觀地說有生之年看不到他改變。而鄰座度過二十年滄桑被定為民運領袖的歷史學者,曾在一個青春亮眼的場合說,「十五年後,這個政權會改變。我必須這麼希望,因為那時我還活著。」
絕望和希望,是相鄰的。
是三。
自由是這麼的可貴,我現在才發現。我理直氣壯書寫著,因我自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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