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話在這裡說】科技無關自由

annpo | 19 June,2009 23:40

今日上公共電視有話好說，談中國網路封鎖與言論自由的問題。我非常欣賞這個節目總是吃力不討好處理一些高難度的議題，但節目限制要暢所欲言也很難。我是個需要思考轉化，才能好好表達的人，因此總覺得很難倉促地把自己的想法說清楚。因為上節目談這個題目，覺得太緊張表達不清，所以趁此機會整理一下我在節目中說不清楚的想法。

起因是因為近來傳出中國政府想要在中國販賣的電腦中安裝「綠壩」，引起譁然。中共美其名是要防堵色情保護孩子，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那是要更進一步監視你，還有防堵你使用或接近他們不想讓你知道的資訊。而綠壩的問題恐怕在於，你連上網都不必，只要在電腦上操作，就可被監控防堵。在我的認知裡頭，這比較關乎「侵權」問題，而非言論自由。

如果拉到網路上，或者又是另外一種層次。中國政府對媒體的控制欲很強，網路是一種媒體，而且是無組織的一種媒體，他更是想掌握。所以，他打造了「金盾」，封鎖，甚至逼迫各大科技網路公司和他們合作（中國記者師濤便被雅虎出賣，讓他被判十年的刑期）。這在我的認知裡，依然是侵權的問題。限制你討論某件事的自由，或是你的言論被入罪，這才是言論自由的問題。以台灣威權時代來比喻，更是清楚，能不能主張多黨政治，可不可以公開討論台獨，出版會不會被限制，新聞能不能自己作主，這關係到言論自由。所以，利用網路批評官僚，討論案件（這案件已經被許可作為新聞傳遞），是在容忍之內的，但透過網路批評「中央政府」或共產黨，是在容忍之外的，這就牽涉到言論自由。

所以我並不會把維權或是網路壓力作為言論自由來看待，我認為言論自由的檢測方式不是會不會防堵，而是當你發出言論後，會不會產生問題。所以，這是我面對這個題目的困惑。

中國如何控制網路，而包含google、yahoo、微軟怎麼順從中國政府，造成各種問題，可看Ethan Gutman一篇名為：Who lost china's internet的文章。

關於網路公民維權的部分，我寫過：這篇文章和這篇文章。

中國網路看起來很蓬勃，但其實使用的多為他們自家的產品，例如QQ。中國整體網路使用比率很低。所以，中共防範於未然的準備是很強的。

網路表面上看起來什麼都可以討論，但卻也得把中共的角色放進來看：他在這個時間點，是不是引導了民眾關注這個議題，或是轉移了他們關注的議題。如果他掌握住控制網路的技術，或者巧妙地把網路變成議題引導的媒介，那就會造成一種言論自由與民主的假象。那麼，在「實體」世界，便不會有聚眾抗議或是矛頭對準中央的可能了。

他讓你在電腦前有了假自由與假民主的觀念。

今年兩會是最好的觀測指標，各大入口網站清楚明列兩會的討論內容，還可以讓網民和溫家寶對談，和官員對話。而後用清楚的字句向網民跟全世界說：「不要拿你們西方的東西壓我們，我們很民主，只是不是你們那套。」他自行定義了民主。

在網路議題發酵時，我們要同時觀察，中共在此時是在處理外交問題，還是他想藉機處理地方問題。但怎麼樣都不是處理他中國共產黨的問題。只要把民眾引導到眼前容易處理的紛爭，他就看不到全面的問題。

曾經，孫志剛案透過網民的力量，改變了一條法律。廈門PX阻絕了商業污染進駐。鄧玉嬌案，輕輕帶過爭議。楊佳還是死。雲南躲貓貓案件，官員請網民自己來查案，讓網民覺得自己獲得權力了，然後呢？

今年觀察許多中國媒體，都強調了「信息透明」這一點，從川震報導到奧運，到兩會，他們引以為傲，覺得國家在進步。在中國內部，我完全感受到這點，但只有我回到台灣，才會發覺遠遠不夠。然而，透過主流媒體，已經讓大部分人滿足於這一點，網路的「活躍」，也讓網民認為自己擁有了權力。但現實是什麼？有多少人去旁聽楊佳的判決，多少人在法院外主張鄧玉嬌無罪？今年六四，我的中國網友個個都知道六四，哀悼六四，批評政府隱瞞，然後呢？他們知道就夠了，長安街木犀地一樣安靜。

真正的行動者在哪裡？監獄裡。他們才是體認到毫無言論自由的一群人。

網路還是一個媒體，可以擴展「知」的權利。然而，從知到言到行，有何等距離？問問因為關切人權與環保問題，在部落格上寫文章，就被判處「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的胡佳吧。問問譚作人吧。問問才出版一本談地下文學的書就被處罰的廖亦武跟他的出版社吧，問問推薦他的書就被整飭的南方周末吧。

我沒有悲觀過，但我不覺得應該要滿足於一種看似自由的維權假象。對網路與論過於樂觀，就是減緩了各種改變的進程。中共建國60年來，出現無數次開放自由的曙光，「大鳴大放」一個月，立刻反右運動。西單民主牆沒多久，魏京生就入獄。六四前多光明，坦克車一壓就沒了。劉曉波他放你在外頭，你搞著零八憲章他就翻臉了。平時讓你用twitter，關鍵時刻他說封就封。這種翻臉超快的政權，不應該過度樂觀，但可以期待衝破。

零零落落簡單談一堆，我覺得科技還是有限制，但來自人類社會的箝制威脅才大。我還是對新聞與出版自由最在乎，因為那是言論自由的保證。這兩種應該分開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