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我非常困惑地問了同事：「為何電影新聞是放在娛樂版？電影不是第八藝術嗎？」同事想了想說，也許受到美國影響，所以，電影以娛樂與明星為重點，故而電影新聞放在娛樂版。

會產生這麼點疑惑，是因為前陣子去了兩岸電影展的座談會，也和一群記者一起和中國導演馮小剛交談，然而絕大多數媒體並沒有刊登出座談會的重點，也刻意將馮小剛的評論「去脈絡化」，解釋成批評與放砲。我不了解娛樂系統的操作，是只要名字登上去就好，炒作成默契或如何，但就一個對電影相當關注影迷來說，實在很難釋懷。

在這場座談會中，侯孝賢、馮小剛與陳國富各自以自己的經驗，來解釋兩岸電影產業的不同，並交流可以學習的地方。非常有建設性。但記者只注意到馮小剛批評某些演員只重視排場，還有台灣男明星「太娘」。但馮小剛提這兩點，是有脈絡可言的。前者他是認為「演員」很重要，做一個導演必須要懂得挑演員，而不是迷信曝光度高的演員。他認為很多人有「紅」的迷思，認為只要曝光度夠高，就夠紅，也就是票房保證，但那不一定。真的票房保證的明星只有那幾個，而黃曉明、周迅這些演員有很多粉絲，但他們的粉絲不一定會為他們買票進戲院，所以他們需要的是好的劇本。會提到重排場的演員，也是認為很多演員陷入了「紅」的迷思當中。而台灣男明星很娘這點，其實是在說中國的電影界或娛樂界，都認為台灣人很時尚，於是一直模仿台灣的明星，模仿台灣腔與穿著，明明是個東北大漢，也要學台灣人說：「養狗狗。」而他提到這一點，也是認為台灣明星比香港明星適合演戲之處，在於台灣腔比香港腔容易調整。他覺得中國男明星一直被一些台灣男明星影響得咬字不清，或是模仿他們的「娘」，很不好。

我一直覺得，若是藝文版記者來寫這類新聞，會有不同的寫法與視野。於是我默默地懷念起民生報來。

我認同娛樂必要存在，不過，多提一兩句正經的，也不是什麼難事。那兩天我都陷入一種困惑中。枉費了這個座談會激盪出來許多有趣的經驗與看法。枉費了這種兩岸交流，想要帶來的經驗與學習。於是，我們仍不了解中國電影，而我們也都還陷在台灣電影不好看或不賣的窘境中。

我個人非常喜歡看中國電影。喜歡的倒不是上台灣院線的跨國大片，如赤壁、英雄、投名狀等等。我喜歡看幾乎純然是中國人拍的電影，說的是中國的故事，而那多半都不會上院線，或者只會出現在影展。我會在影展看，也會想辦法拿到DVD看。尤其是中國的禁片，是我的最愛。

我一直認為「文化」才是最強的力量。從文化去探討社會與政治，也是最好的切點與理解點。電影正具備這種功能。當然，娛樂電影有娛樂電影的效果，不過，台灣和中國還無法走到向美國那樣「通用」的娛樂，他仍會夾帶屬於自己的社會文化觀點。

我喜歡看中國的禁片的原因是，他必然觸碰到某條中國不願揭露的神經，而那恰恰是我們可以順著理解那個缺口之處。

大部分的中國電影都有些深沈，即使像「落葉歸根」那種黑色喜劇，都道盡了農民工的悲哀與無奈。「卡拉是一條狗」也是萬般無奈的喜劇。讓你覺得中國人連笑，尾音都仍得帶著嘆息。

中國開放後，越來越多商業片，動輒破億，尤以今年為最。不論是探討南京大屠殺陸川拍的「南京南京」或是寧浩的「瘋狂的賽車」，還是馮小剛的「非誠勿擾」。除了「南京南京」我實在不忍心看以外，另外兩部電影我都看過了，「非誠勿擾」前半部算是討喜，後半部讓人無言，但寧浩的「瘋狂的賽車」既「瘋狂的石頭」之後，可以算是曩盡了商業片的元素，好笑又好看，不負那個票房。

不過，也因為如此，那些正統的藝術片導演也就不滿意了，直說這些導演失格。前陣子上海電影節的電影論壇上，第六代導演王小帥就開罵了。這幾天，我看了那些爭論的報導，突然可以體會馮小剛在台北的座談會中的「嘆息」與意見。原來他是有對話者的。他以一個商業片導演的姿態，回應了對於商業電影的質疑與不滿，還有中國電影導演現在出現的「兩難」。想著想著，更覺得台灣的記者完全抓不到重點，一如他們面對台灣的「藝術片」之爭一般。

看著那些爭論，心想，雖然中國的市場夠大，中國電影也慢慢塑成一種強大的產業，然而每個導演心中的擔憂與想法，或許也和台灣類同。始終不知道，應該把鏡頭朝向自己的內心，還是朝著觀眾。於是，每個導演的電腦桌面都有兩個資料夾：XX的電影，與觀眾的電影（寧浩就這麼說過）。要調整走出來，都需要時間。

其實，連侯孝賢，都想拍一部銀翼殺手。這是陳國富透漏的。

王小帥和億元票房導演誰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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