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看了表演工作坊的新戲「陪我看電視」。這部舞台劇是去年央視新大樓建成，為了裡頭的劇院，而邀請賴聲川製作的一部戲。於是，賴聲川和演員集體創作了一齣關於電視的舞台劇。換句話說，這部舞台劇是在中國原創，因此，是屬於中國的故事。連字幕都是簡體字。同事笑說，在台灣只有東亞所的會去看吧？但衝著表演工作坊的口碑，票房並不差。

(照片取自表演工作坊)

故事主角是一台黑白電視機，他的旅程從1980的一個家庭開始，而後到西北農村，都市的垃圾場，深圳的工廠，上海的別墅，而後是夜店。隨著他的旅程，看了很多故事，也經驗了中國的發展，同時也敘述了人的改變：在追求發展、成功的同時，我們失去了什麼？而當社會快速發展時，我們又得到了什麼？對大多數的台灣觀眾而言，許多文化隔閡是少不了的，包含扮演電視機的央視主持人程前自己演出了各種電視節目與廣告，其實是相當精采的，然而，卻沒有引起台灣觀眾的反應。但是，文化藝術就是這麼奇妙，抽出一種共同的價值元素，便能深刻打動人--因為我們都有一部分的生命經驗可以與之共鳴，因為我們存在共同的人性。因此，雖然故事發生在中國，但我們都各自大笑感動流淚鼓掌和共鳴。

我對方芳飾演的流浪漢與電視機的對話最有共鳴。在垃圾堆裡的流浪漢說，垃圾是人類製造出來的，人類追求過多的物質，而後在拋棄他。有錢的收藏家也說，「科技，是為了要淘汰」。我不算個太有物質欲的人，但當我要捨棄無法穿的舊衣服時，心裡總是很難過。而看這齣戲時，我心理想著的是我換過多少手機，而我是不是應該把我壞掉的電腦修好？同時心想：我們家第一台電視，現在在哪裡呢？

比起物質，我比較常買書和DVD。因為他們的生命很長，可以傳遞與延續下去，不但不會壞掉，還會日益有價值。但即使像我這麼沒有物質欲的人，看了這部舞台劇，都還是會感到罪惡與震驚----而這齣戲其實沒有出現「環保」相關字眼，他只是透過一台電視機，擬人化，讓我們對沒有生命的物質產生了同理的感情，同時也讓我們體會到我們是如何侷限自己的生命。

流浪漢說：「你的生命就縮小成一個螢幕了。」他說的是，我們只追求我們看得見的，他說的也是，我們把時間用在看電視上頭，而失去更多的東西，例如星空、想像和創意。而我們的價值觀，也被電視影響了。電視的尺寸越來越大，功能越來越多，畫質越來越好。電視換過一台又一台，節目轉過一個又一個，然後呢？

但這並不是批判電視，電視本身是無罪的，問題在擁有他的人類本身怎麼看待電視？是一種品味，一種價值，還是一種物品。事實上，電視的出現給了我們很多的記憶與溫暖，給了我們「家」的感覺。例如，眾人一起圍著電視看球賽，家人鄰居在電視前喝茶聊天閒嗑牙，伴隨著你長大的節目，和朋友一起看著電視唱著歌，或是一個人看著電視偷偷地哭。

「陪我看電視」演出了中國電視史，而我們也有自己的電視史，伴隨著台灣的政治經濟發展而有的台灣電視史、自己的電視史，不論是歌仔戲布袋戲連續劇偶像劇，還是天眼藍色瞳鈴眼，連環泡鑽石舞台百戰百勝，甚至還有美國影集馬蓋先、日劇阿信等等。我們都會記得媽媽在廚房炒菜，香味飄到電視機前面而我們陪著爺爺奶奶看楊麗花，也會記得小學中午放學回家丟掉書包立刻扒飯看布袋戲，更別說回家還沒做功課但非得看完藍色小精靈才會不甘心地去洗手吃飯。還有晚上跟著媽媽看瓊瑤亂哭一把。被媽媽罵跪在電視機前面邊哭邊看星星知我心覺得自己是揀回來的孩子，不是媽媽親生的。我們會唱「我的未來不是夢」，因為那是黑松沙士廣告。我們都記得朱高正在立法院爬上主席台打架。

當然，還有熬夜看棒球，看到中華隊拿到奧運銀牌。看跆拳道，看到陳詩欣朱木炎拿下金牌。我們都記得國旗歌響起我們淚水隨之掉落，正如同昨日看世運開幕，菊姊說話和三太子騎摩托車進場一樣，充滿激動。

我們看到921地震後，孫氏兄弟從東星大樓被救起時，驚呼。我們看到紐約世貿大樓倒下，訝異。我們透過這個小螢幕見證了歷史，讓歷史進了我們的生命。即使布希亞會說波灣戰爭不曾發生，即使他說擬像。但我們確信不疑地置入記憶。

雖然我現在已經不太打開電視機，然而，我們重要的很多時刻，我們生命中的某一段時期，都和電視相應證的。我們依賴他的光電，羨慕他的光電。我們要感謝電視的出現與陪伴，但我們也要清楚電視存在的意義價值。

感謝曾經陪我看電視的你們，也感謝和我一起看電視的你們。

也謝謝用心製作節目的人。如果有台灣版的陪我看電視，我相信會超級有梗，因為台灣是個相對豐富開放的創作環境，而且，快二十年前，王偉忠就已經做過「中國電視史」。現在想起來，仍是相當精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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