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風聲」試映那天，剛巧是中國國慶，電視直播中國國慶大典的評論充斥在網路上，而我好整以暇地在戲院看這部所謂的「獻禮片」（導演陳國富否認這是獻禮片，並認為他一點都不「主旋律」）。

電影一開始，打出1942年汪偽政府慶祝雙十國慶的字幕，中華民國國旗在南京街頭飄揚的鏡頭出現，我和同事突然撲疵都笑了出來。頗諷刺，其實。但若不是看的時間點怪異，ㄧ般觀眾大概不會有這樣的反應。但笑點也就僅在這一剎那而已，餘下的緊張懸疑。

如同張大春在今天的座談會中說的，其實這不是什麼諜報片，這是「恐佈片」。


這是一部很好看的電影，運鏡、特效等技術部分幾乎到達好萊塢的水準，節奏相當快，除了最後收尾很「中國」、部分細節的邏輯失準外，確實是部好看的電影。雖然我看過很多中國電影，但看完「風聲」，才第一次發覺中國的「商業片」已經到達高度的水準--我看「瘋狂的石頭」後還無此感覺。


故事很簡單，汪偽政府多位要員被反日份子暗殺，為了揪出汪偽政府中的臥底，日軍將領以酷刑逼供嫌疑犯。整個電影懸疑又鬥智，當然也很恐怖。


我無意評論電影。畢竟，一不小心，容易掀出故事的底牌，讀者，你，就失去看電影的樂趣----儘管，電影進行到一半，我已能猜出「老鬼」是誰，然而，我認為最有意思的地方倒不是猜出老鬼是誰，而是電影的另一張牌，還有，猜到機密怎麼傳遞出去的。

在這段故事中，明顯存在一個缺點，而這缺點或許是台灣人比較在意之處，亦即缺乏國民黨的角度。不論中共如何對他們的人民洗腦，我們都知道「反日」這件事，國民黨不可能缺席----況且是在汪偽政府。國民黨軍統系統的人，在哪裡呢？


今日陳國富主動提起，若電影中要加入軍統系統，恐怕要說明很久，也會讓兩岸以外的觀眾迷糊，於是他簡化成為「抗日份子」，而不區分為國民黨或共產黨的（雖然故事最後都指向共黨）。


但在麥家的原著中，「間諜」並不只共黨的人，還有軍統的人，結構完整且相扣，沒有電影中那些邏輯缺失。這大概也是小說文本的優勢。

小說「風聲」的開始，麥家以第一人稱說明他寫的情報小說「暗算」，獲得很大回響，許多人各自對號入坐等等...有一天，一位教授上門拜訪，並訴說親人的故事，麥家才發覺，原來他天馬行空的創作想像，竟吻合了某個人的人生。於是，和電影相同一般的故事就開始了（當然經過改編，小說的老鬼不同於電影中的老鬼）。這是小說的第一部分，以旁觀者的身分，書寫一個共黨間諜的故事。

然而，這故事寫完後，麥家接到故事中另一角色晚輩的「抗議」，認為這個故事不符合事實，於是，麥家為了找出真相，到了「台灣」，尋找還活在世上的主角，聽他訴說他的經驗與他認為的事實，而這個主角，就是電影中沒有著墨的國民黨軍統的人，也就是國民黨訓練出來的間諜（甚至是漢奸）。

麥家直接進入了這段故事，藉著和主角的訪問相處，以當事人的角色來鋪陳出這段「事實」。這段故事看似結束，但還沒完，有些無法拼湊的灰色空間，就交由第三部份再次查證而成。整個故事的樣貌，就在麥家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訪談記錄與創作當中，讓讀者細細地摸索出那個時代的歷史、人性糾葛種種。是很好看，節奏與結構都很精確的小說。


麥家的「風聲」或許比不上歐美與日本的推理小說，然而，要書寫這類時代歷史，也只有華人寫得出來，特別是像麥家這樣曾在情報系統工作的作家，才能掌握許多意識關鍵，因此，這類的創作在華語世界是稀少而可貴的。比起西方世界大行其道的情報電影、冷戰電影，在華語世界，認真面對並且琢磨中國近代史的（非教條式）電影，也相當缺乏，而且也缺乏深度與趣味性（或恐怖性？）。面對歷史，我們都太沈重，太服於意識型態，卻都忽略了那其中可以發揮的「人性」與更深厚的文化底蘊，那或許才是最精鍊的部分---例如風聲中的不信任與背叛（走過文革、反右運動的中國人很清楚），例如「色戒」中的掙扎與情慾...。

P.S 女主角都入圍金馬獎了，那放男主角的照片替他們哀悼ㄧ下吧~~

《風聲》：雖不夠精細但駭人足矣的佳作



影評-《風聲》



《風聲》--間諜片的「初級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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