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讀懂中國？ @ 哈囉～馬凌諾斯基

在這裡讀懂中國？

annpo | 22 November,2009 1:24

我對中國有一大半興趣來自於他們的言論與出版箝制，但這又常和報導題材的多元和深入不太相稱，常讓我一邊閱讀一邊思考「那把尺」的問題。每次和中國作家或是電影/紀錄片導演聊，也都要想要搞清楚，他們為何受到處罰，又如何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的。

這有點像是揣摩解嚴前的台灣社會。畢竟，再怎麼樣，都還有陳映真寫《山路》，楊憲宏做環保的報導文學，還有《美麗島》、《人間》出版，即使他們存活不久。大概有著類似的狀況，但又不那麼相同。

隨著時代的不同，那種禁令也跟著不同。例如，誰曉得，在現在的台灣，媒體受到的箝制不來自於政治力，而是資本家？動文字獄的不來自官員，而是自以為是揣測上意的內部當權者。不過現在怎麼樣比，這都是小格局的事。

聽過太多中國「報人」莫名其妙就被搞下來，或媒體整個改組。例如，《南方周末》因為刊了廖亦武的訪談，而被整飭。《冰點》因為刊登了包含龍應台在內的幾篇文章，也犧牲掉了幾個主管，並則以停刊，讓龍應台氣得寫了一篇〈請用文明來說服我〉。廖亦武沒有說些什麼，也不過就是談談書，講講底層人士，但他大概天生就被中共看不慣，認為他揭露了什麼不堪的事，總之他就是異議份子。而不論是龍應台那篇〈你所不知道的台灣〉或是章貽和的〈一陣風，留下千古絕唱〉摘選，也都因為引起激烈討論，而讓當局下殺手鐧。

這些都勒著了媒體的脖子，讓他們不得不「自我審查」，或是想辦法在報導中鑽漏洞，語意模糊地夾帶些什麼。因為全中國的媒體，都是共產黨的，他們能為所欲為。

就電影工作者來說，為了不被干預創作，必須要放棄市場。因為「上映」，意味著要接受審查，也意味著有可能被更改作品。然而，所謂的審查或者是禁止，往往也都因為心證，而無明確規定。例如，《色戒》曾引發分級議論，但此時他們卻忘記了曾對「漢奸」有一定的忌諱。第五代導演田壯壯跟我說，他覺得就算要被罰，也要在有明確的法令限制下被罰。

剛獲得威尼斯影展最佳紀錄片的杜海濱以自己為例說他有次影片到國外參展，想要向政府申請，但電影局認為「紀錄片」是廣電局的事，廣電局覺得到國外參展是外事處的事，而後推來推去，終於由外事處的一個小單位批准。杜海濱說，可見得中國政府對這些都還沒有概念，不知道怎麼處理，也沒有一定的法令。

反正都在一種模糊不清的規則下去拍片和創作。

前幾天問拍《我們》的台灣導演鍾權為什麼會被跟監，他回答或許因為他在北京時和李昆霖楊蕙如電話聯絡。聽說，他們兩個被列入「恐怖份子」黑名單，處罰方式「遣返，永不發台胞證」，而鍾權則被當「異議份子」，處份「跟監，必要時沒收帶子」。我忍不住想大笑。總統大選公開挺謝，就被當成恐怖份子，也難怪熱比婭來台被當成炸彈了。好個荒謬的莫名，我八百輩子都無法理解。

前幾天，歐巴馬訪中，做了幾場戲，各國媒體劈哩啪啦地報導，但中國媒體報導的方向一致為「中美關係」，毫不提及某些中國人對歐巴馬的欣賞，也沒提到他的人氣。我沒有注意到這點，倒是我一位中國籍同事提醒了我：「因為他們不能夠說歐巴馬受歡迎這件事。」他說，這是中宣部明確下令給各媒體的，報導方向只能著重在中美關係。

觀察中國媒體頗有意思，他們如何報導，又因報導了什麼而被處罰。誰可以無事闖關，闖了關又會如何？

這幾年一直踩紅線的《財經》，前陣子發生了件連Times都注意的大事：胡舒立出走。而這陣子，因為歐巴馬訪中，《南方周末》被欽定專訪，但卻開了半版天窗，搞不清楚是歐巴馬對中國太樂觀，或是中國政府反將一軍，總之，《南方周末》算是「乖了一下」，但又讓當局「生氣」，真不知到底是當局自找的，還是《南方周末》無事惹腥。

無論如何，誰都讀不懂中國，誰能讀懂中國？

天窗裡讀懂中國

【聯合報╱黑白集】 2009.11.21 03:49 am

美國總統歐巴馬訪問中國的真正壓軸戲，於他十八日離開北京後兩天的二十日，在大陸明星媒體「南方周末」上演。
歐巴馬親點接受「南方周末」專訪，是看上該報原本以專業自由見稱。但是，據說這次未演先轟動的專訪，只進行了十二分鐘（另一說是半小時）；原因是歐巴馬對該報所提七個不痛不癢的問題大失所望，每個題目只草草答了一兩分鐘就走人。最後，記者帶回的專訪紀錄，填不滿原先預留的全版版面，竟然開了半版的「天窗」。
近年最著名的報紙「天窗」，是一九八九年天安門六四民運期間，中共機關報「香港文匯報」在五月二十一日的社論版面留白，只登出四個大字：「痛心疾首」。這不是因為新聞檢查，而是出自報人的義憤。因而，此次「南方周末」的天窗也有二說：一說是應變不及，另一說則是故意出當局的「洋相」。
諷刺的是，「南方周末」這次在半版的「天窗」裡，補白的文字竟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在這裡讀懂中國。」讀懂了什麼？讀懂審批過的專訪提問，讓歐巴馬覺得索然無味？讀懂歐巴馬發現面對的不是具備專業自由的記者？讀懂十八日上午的專訪，竟因審查，而延至二十日刊出還要開天窗？讀懂「和諧社會」是建立在新聞檢查上？讀懂連歐巴馬都要受檢查，連「南方周末」也撐不住？讀懂北京政權在民主自由上尚有多麼大一塊留白待補的「天窗」？
歐巴馬這次訪中，賓主雙方原本風風光光；但從「南方周末」的「天窗」往裡瞧，世人卻「讀懂」了，原來大蘿蔔裡竟有一個空心的大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