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囉～ 馬凌諾斯基

我內心正在努力阻止自己讓這篇文章朝一種「自我感覺良好頭上閃閃發光還冒圈圈的藝文專題」的方向前進......。所以我得先以鄉民和小粉絲的姿態，轉好多個芭蕾舞圈圈說，「木蘭少女」真的是很有趣的音樂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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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果陀、綠光、幾米音樂劇、大風、音樂時代、嵐創、愛樂劇工廠...（下周要看金枝演社）等把台灣音樂劇都快看過一輪，還看了幾次整排後，我終於如願以償，看到了一次「兵荒馬亂」的彩排（這句話真是反應了我的變態）。有次我跟作曲家冉天豪抱怨我都只能看到「記者專用」的定裝彩排，他回說因為記者只需要美美的畫面幾個訪問就好啦。雖然抱怨之後他把我「塞」去看了一次整排，但我依然非常不滿足，在心裡搖頭NONONO，因為還是覺得「太像樣」了，不夠「粗糙」。感覺還是一場成果檢驗。

直到前天晚上，被找去看「木蘭少女」的彩排後，我的內心終於迸出喜悅又滿足的煙火，因為這場排練有夠「亂」的（瘋狂大笑）。而且還可以讓「觀眾」舉手發問，真好。

那天晚上下雨，我騎車（淋）到景美的排練場時，已經覺得頭不是我自己的了，一進排練場在完全不知道人物劇情的狀況下，剎時有無法進入狀況的混亂感中，但隨著一次又一次，重來再重來的排練過程，人物和故事自動在心中形成架構（當然也是對花木蘭故事本身熟悉度使然），就算創作者不解說，也能摸出許多概梗。例如序曲中的許多音樂是採用中國傳統五聲，如拜年的歌曲，另外還有招兵的故事段，歌詞自然配上我們熟悉的「木蘭辭」：「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喔五聲真的很靠夭的好記ㄟ，打出這歌詞我竟然還記得旋律）

雖然編劇蔡柏璋以「當代」來重新詮釋、建構木蘭從軍的故事（而且以「男人」的「專業眼光」），所以讓老故事產生了新生命，不過，以熟悉的「木蘭辭」為基底來編寫歌詞和故事，時而讓人會心一笑，也有些靈光的樂趣，如鄰居勸導木蘭時，以崇德村女子一成不變的生活鼓勵他藉機出走，歌詞便是：「唧唧復唧唧，崇德村的日子….；擠擠復擠擠，……；雞雞復雞雞…..。」用這種諧音反覆堆疊，來加強木蘭賦原有的狀聲詞，也藉此來借代織布、養牛、養雞的農村婦女生活。更別說「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了（好啦我承認我有偷偷在回憶整首詩到底長怎樣，而且還不小心默唸成：「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雖然自以為很厲害摸到一些東西，但看彩排的重點就是會聽到很多很多解說，所以，就會更清楚創作者的想法，例如作曲家王希文解說了序曲的編曲概念我能理解，但接下來我就不甚了解，直到王希文說他希望借用西方音樂的方法來製造混亂感，我就喔喔喔喔喔喔到天邊去了，據說後來還有爵士等曲風的多變。但蔡柏璋和王希文有請大家注意是否聽得出歌詞，因為他們希望不要看歌詞來分散注意力，所以有針對漢語的四聲韻來作曲，但我忍不住在心裡想說啊如果聽不出來也不可能再改啊，雖然大部分歌詞還是聽得出來，但是以多種西洋音樂的風格來配漢語四聲是否難度有高那麼一點點點點到其實很多啊？這是我心中的問號，但我怕問了我會被轟出去排練場，所以就很無恥地跟王希文說「我有問題！！！……之後再問你。」

喜歡看排練的原因，除了可以亂問外，其實也有不少參與感。看表演時，只能站在很後面評論，直接評論成果的好壞，喜不喜歡，但看彩排時，其實是看到一種「團隊互動」，你的眼中不只有演員，還可以觀察到導演、音樂總監、伴奏怎麼思考還有處理許多演出的，而他們如何討論，甚至是「即席創作」。那些幕後工作人員的角色、個性、思考和工作態度其實一覽無遺，所以整個表演工作是立體的。而演員也不單單只是演出，在每個「重來」時，也可以觀察到他們如何調整自己，多加一點動作，或者對戲時的火花和默契，而資深演員如何引導其他演員的演出等等。也就是一個立體的表演網絡在你眼前張開。所謂的參與感，是看到一點一點的成形，一點一點的進步，甚至有時候心裡覺得cue點不對，或者這裡走位好怪，等到導演跳出來修正後，心裡也頗有成就感，會感覺是有連結和對話的。

三個小時的排練，只看了三段戲，但我整個瘋狂愛上「花家」和蔣邵捷。

我一點都不想否認我對這部音樂劇最大的興趣就是謝盈萱，他在這裡面演出花家大姊花木蓮，是個未婚懷孕被視為不檢點的女子。我想愛看舞台劇的觀眾，應該很少沒看過謝盈萱演戲的，而我個人因為林奕華導演的幾部舞台劇而對她和朱宏章老師印象深刻。一知道他要演這部音樂劇，根本就是直接跳了起來哈哈哈，還好在排練場我有克制住自己上前撲倒他，但回家後有在網路上大告白就是了（害羞）。謝盈萱的聲音辨識度很高，戲感也很強，因為他在林奕華戲中的角色都很「放」，因此演出花木蓮我猜想游刃有餘，當日一看果真魅力十足，相當到位。

而花媽姚坤君是笑點所在，屢屢忘詞，唱到別人的歌詞，甚至多次重新表演，都讓排練場氣氛很嗨，但卻一點都不覺得他不專業，反而能從他的表演和臨場反應中，確認這是個「高手」，而且是穩住戲的重要人物，他的演出會帶動其他演員，光芒萬丈啊啊啊。真是專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啊老師。

花爸也是個老師演的，就是王友輝，離開排練場時一起搭電梯下樓，我都要按捺住我愛好告白喔不是搭訕的本性，跟他說老師我好喜歡你的戲和你的閩南語歌詞啊（四月望雨和隔壁親家）。花弟抱歉我不認識，不過演出個gay，和大家對戲毫不遜色，喜感十足。而演出蔣邵捷的李邵婕我也不熟悉，但他相當亮眼，也讓我感到驚喜，據說蔡伯璋寫蔣邵捷這個角色的靈感就是來自李邵婕，果真相當有趣。

最後我要說，儘管我時常困惑於台灣藝文市場有多大，能否容納這麼多藝術創作者和表演工作者，然而越來越多的劇團和各種多元的藝術表演一直出現，感覺像是一種樂觀的方向。有非常多劇場朋友告訴我，小劇場或獨立劇團其實是台灣的潛力跟優勢，儘管當對岸媒體一直報導表演工作坊的戲劇，或者看來看去還是只有雲門等劇團有知名度，讓我對這類說法感到很疑惑（題外話，表演工作坊也很有趣，在創作還沒成形就找記者來一起聊一聊，丟了一堆梗和想法，結果說其實也不知道會不會編進去，讓我覺得蠻可愛的），然而，這種溢滿又四散的創作力和開拓藝文空間的決心和自信，也讓我很感動。

如「木蘭少女」的演出團隊是「台南人劇團」和「瘋戲樂工作室」，前者經營一段時間小有名氣，後者純然是為了推廣華語音樂劇，甚至「很不要臉的說：華人音樂劇，燦爛新典範」（這是蔡伯璋和王希文說的不是我說的）。我曾為了寫華語音樂劇專題花了不少精力閱讀資料和訪問，完成後我依然沒有結論和方向，只是當創作者說了許多想法概念，甚至「不惜一切」要把心血作品推到你面前時，我們品味的應該不只是他們的夢想和勇氣，可能還參與了藝文創作的推進與革新。

這都不是那麼簡單的路，但我想，就像離開崇德村的木蘭一樣，都想著要改變現況，想要追求夢想，而那些挫折和困難，也像故事說的一樣，回家的路總是逆風，此時，風箏才能飛上天：「逆風是為了回家。」（雖然年紀大了老是談這種勵志話語有點囧，不過就是台詞拿來借用，反正就是創作者的心聲囉）

 P.S以上照片都不是我拍的，是製作單位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