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生活周遭無時無刻不在發生「故事」，這些故事有些被刊登、報導，變成了「新聞」，有些被奔走告知，變成「消息」，這些可能都被紀錄下來，變成「歷史」。那麼，在這些之外的「故事」，存不存在？會不會被遺忘？

許多人盡力地想保存一些傳統及故事，他們用紙本、藝術或是鏡頭，故事說得好不好聽是一回事，重要的是，他為後人保留聽故事的權利。

這幾天，我看了法國拍的「喜馬拉雅」及人類學家胡台麗拍的「愛戀排灣笛」，前者是一部「電影」，後者是一部「紀錄片」。這中間的分別牽涉到許多技術及真實性的問題，容後再論。要把這兩部影片拿出來並論的原因是，他們可貴地為我們保留了「知」的權利。

「喜馬拉雅」是描述藏北的一個dolpo村的故事，那裡的族人必須穿越山險，以當地所產的鹽與另一個部落的人換麥吃，以這麼一個生活型態為主題，訴說這個村落的許多許多傳統及想法。「愛戀排灣笛」則是描述排灣族人的歷史，以及笛與他們的關係，並由「笛」去帶出這個族群的傳統、失落及觀念。

兩部片皆以母語真實演出，裡面的主角都是當地的人，同樣都具有相當傳統的「敬天」的觀念，也同樣都有文化失落的憂慮。

　今年九月，我才去了一趟排灣族的比悠瑪部落。那個部落是個相對漢化較淺的地方（因為遷到平地不久），族人還都能以母語交談，部落裡的文化也盡力地保存，這是個相當團結的部落。那裡的小男孩興奮地跟我說著百步蛇的故事，可是他吃飯前會禱告，說「阿門」。

　排灣族的老人深深覺得感慨，他們的信仰都變成了基督教，很少人相信他們的神是那個隨著日出而生的女神。而他們的祖先就是百步蛇。笛聲如同百步蛇的聲音，充滿著思念及哀愁，但是，年輕一代會吹笛的越來越少了。

　對他們來說，笛可不是誰都能吹的，必須是頭目跟勇士才能吹，而笛聲除了可以用來表達哀思以外，也可以用來追美眉。這就是挺有趣的一段了，不同於我們對感情的獨佔，他們可以擁有好多男朋友跟女朋友，也可以大家擁有同一個情人，也可以一個人擁有好多女朋友。最後一段的一個情聖，他就是因為吹的笛聲太棒了，而有一大堆女朋友，每個人都說：「我是愛上你的笛聲。」(看老人談情說愛也蠻好笑的。)

喜馬拉雅則是一個老酋長和一個年輕人因為不容，各帶各的人去「交易」，後來經過許多風險，言歸於好，年輕人發現老人固執地尊守的一些「成規」、「傳統」，其實真的是先人的經驗與智慧，老人也承認年輕人具有領袖特質，願意「世代交替」，雖然有強烈的西方觀點去介入，不過，整個文化意義的呈現相當可貴。

我很喜歡一句話：當路有兩條不知往哪裡走時，就走最難的那一條。

這兩部影片都是一個族群的傳統與故事，在「文明」侵入之後，不知道它們會變得如何？不過，正如那個藏人說的：「至少，證明我們存在過。」是呀，現代文明社會種種的現實功利之下，沒有人記得「敬天」，沒有人相信「山會保護你」，沒有人聽到百步蛇的警告聲。失落的，是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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