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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格田野筆記,擅長mur的形式作記。 字海無涯。 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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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po | 10 November,2000 21:49

受過某些訓練,就會有某些制式的反應,例如,學商、學數學的人,對數字就特別敏感,對我們來說很抽象的數據,他們就會很有感覺。像我們,上過新聞編輯之後,看報紙都會看得很有感覺,不時口中會碎碎唸:「真是一個爛標題。」或是說「這個版面有問題。」,再不就是「怎麼會這樣走文呢?」

 一個廣電系的學妹跟我說,她們看影片都會有點反應,她的一個同學誇張到,連看電視,都能感覺到那個鏡頭晃動了一下。那天,我就是跟這個學妹還有一個中文系畢業的朋友去看「愛戀排灣笛」。我那個中文系畢業的朋友曾擔任過學校的原住民服務社社長,對原住民文化很有研究。

這就發生了一個好玩的「觀後感」。我跟中文系的朋友坐一起,所以不時交換一下原住民文化的心得,她也不停地補充排灣族的東西。走出戲院之後,廣電系的學妹說了一句話,她對我說:「你以後如果要拍這種東西,不要拍得那麼難看!」然後,我們就開始討論「影片拍攝的部份」。哈!

 這部片「好看」還是「難看」呢?對中文系的朋友來說,她看得很有心得,很感動,我後來跟她說,這是胡台麗花了三年時間做的研究。對廣電系的學妹來說,這部紀錄片是「難看」...那對我來說呢?

 我大概對它已經很有認識了,知道這是一個研究,也知道內容大概是什麼,所以可以「客觀」一點。而我又到過排灣族部落不久,心裡多少些共鳴與感概,所以,我「介入」了。但是,我又是學傳播的,每一個畫面,每個人說的話,又會對我造成影響。例如:放這些鏡頭有什麼意義?為什麼是採仰角拍攝?為什麼這些人可以在鏡頭前面談情說愛?採用什麼觀點?太陽為什麼可以拍成那樣?是不是用了濾鏡?

 我很羨慕一種人,那種人看一些影片,就是單純的感覺,非常簡單。有些人可以加入一些觀點,自由地評論。但有些人,像我,看個電影或是紀錄片,其實是很累的事情,因為眼睛用到了,耳朵用到了,腦子也停不下來。例如,昨天我看「大法師」,前幾個鏡頭中有個人挖到東西,叫個小孩子過來拿,那個畫面是:小孩子跑過來後,鏡頭穿著小孩的跨下,拍在洞裡的人(如圖),那是一個很簡單的設計過的畫面,別人可能都不記得,可是我想了兩天:「為什麼要這樣設計?」

 我看紀錄片,又變得特別的敏感,因為紀錄片不是虛構的,它還有些真實性的問題,所以,對話或是鏡頭有沒有經過設計,就變得很謹慎。「愛戀排灣笛」的文本沒問題,但交由那些排灣族人來講故事或「表演」,他們發揮的真實性,或是一些小動作(如從口袋拿出幾十年前拍的照片)就很讓我困擾。特別是,一些音樂或口白所帶的一些空畫面,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是滿腦子的「為什麼?」,學妹倒是直接批評:「這樣子的角度讓人不舒服」、「這鏡頭沒有意義何必帶進來?」

 也許是觀點用第三者,所以很多瑕疵就出現了,如果可以主觀一點,或許不會有那麼多疑問。

 「喜馬拉雅」則是一部劇情片,所以不沒有太多的爭執,但說它是劇情片有不竟然,它似乎應該是劇情式的紀錄片。因為藏北的這類生活是存在的,這部片亦是主要訴說這一類的生活型態,因此,導演和當地居民一起腦力激盪編劇,完成故事架構。很難想像這些人這輩子第一次看到攝影機,也第一次知道電影是什麼,就當了主角跟編劇了。

 也許是心理上把它當成一部電影,所以自然地接受它所給的一切。

 大四的時候,我跟阿玲一起去看廣電系的畢業展覽,其中有部讓我們印象都深刻的紀錄片,叫「網事追憶錄」(後來得到台北電影節的獎,也在國際紀錄片雙年展中播放。)。這部紀錄片是和我們同屆的四個廣電系同學拍的。其名曰「紀錄片」,所以,大家心理上都接受它的客觀性,隨著鏡頭看到一些人訴說他們的網路經驗(很新聞紀錄式的),也拍到一些人跟網友的對話,最後,因為一個女生說她被網友騷擾、跟蹤,心裡很不安,於是這支紀錄片小組開始當起偵探來,用手提箱藏著攝影機,拍下那個女生四周各個可疑的人物。最後,那支紀錄片小組的成員還故意找個女網友見面,看那女網友多「饑渴」,甚至還赴約,留下一個讓人疑惑的結局:他們發生了性關係了喔?

 這樣子的一個影片結束後,那位紀錄片小組的成員坐在台上,旁邊是主持人盧非易老師,還有講評人新聞系主任鍾蔚文。觀眾心裡當然很多的疑問,很多的不舒服,那位男成員的女朋友還當場氣得奪門而出,現場一面靜默。許多觀眾開始舉手發言,表示他們的不高興,覺得這是一種不道德的、侵犯隱私權的、慫動的「行為」。當大家氣得不得了、他們的學長姊覺得學弟妹讓他們感到失望時,他們才說:「這是一場騙局。」其實,這是一個劇情片,那個女生是演員,那個網友是故意「挑逗」,一切都是假的經過安排的。所有人嘩然(不包括我)。

 我們那個史丹佛大學畢業的哲學博士系主任,還講了堆:「髓謂的真實是何等虛假,虛假又是何等真實。」之類的東東,盧老師則說,當「紀錄片」來播放,就已經讓觀眾在看的時候掉到「這是真的」的心理陷阱裡面,而中間又插了些真實的訪問紀錄,讓觀眾完全沒有懷疑的相信影片中的一切。只有紀錄片可以這麼玩嗎?「新聞」呢?

我沒有被騙到,都多虧了系主任的出現,因為我一知道講評人是他,就覺得不太對勁了:「一個講網路的紀錄片,怎麼會讓一個新聞系的系主任來講評,又這個老師根本跟新聞和網路不熟。」又加上對同學的信賴,相信他們不會玩火自焚,所以,我一直喃喃自語:「假的吧!」連現場觀眾的反應,我都覺得很假,既然大家都有如此的認知,怎麼可以認為台上那些作者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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