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看足球是一件很孤獨的事情,特別是在台灣,所幸,世界盃期間我都會趁機出國,像是參加嘉年華會一般地,和世界各地的球迷一起同歡。足球是一種文化,對於歐洲、拉丁美洲的人來說,而這次世界盃的移師改變了一些文化,也造成了一些現象。
我沒有想到,我從日本回來之後,突然多出了那麼多「球迷」,有些朋友也跟我說,他們開始看足球了,「原來足球真的很好看」,每天上網,都可以看到不同的人在討論球賽,我常去的BBS站、我常去的網頁,連媒體都將足球賽放到重要的版面跟時段。我是有點驚喜的,突然加入許多同伴一般的感覺,看足球不再是孤獨的、無人可討論的。
這樣的感動,一直到昨天晚上結束。我開始懷念起那個單純的、自己看球,興奮或生氣到得內傷的時候,那個很孤獨的,不知道足球迷在那裡的時代。每看一場球賽,我都能從中得到不同的啟示,或感動。但是,當很多人一起看球賽的時候,就不是如此了。
昨天晚上的比賽是什麼?是南韓對義大利。常看足球的人都知道,義大利是隻傳統強隊,但在足球場上,所謂的「強隊」並不是贏球的保證,這也是足球之耐人循味、不「夢幻」的地方。但我懷疑,支持義大利的「球迷」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態?特別是在媒體炒作義大利帥哥,或是網路上提到義大利,總只記得他們是帥哥。一場一場的比賽下來,我開始祈禱義大利快點出局,而昨天日本輸球之後,我因為「公平」,也希望南韓跟著出局。僅管,日本踢到16強已經是歷史紀錄,而韓國卻持續地在世界盃比賽中努力,並有幾次不錯的表現。
因此,昨晚我去參加讀書會,放棄為任何一隊加油,誰出局都可以。沒想到等我回到家,上了網,發現了「一夕變天」的情形。網路上的激烈討論、朋友們氣憤地開始數落南韓,一些外電謠言之類的也滿天飛,有心人更是開始把南韓產品品質不好、韓劇、三星手機都搬出來批評一番,甚至,有人特別把韓國歷史拿出來談,說他們自卑導致自大,還有他們吃狗的事都可以拿來大書特書。
一面倒的批評,讓我覺得荒謬可笑,這些批評當中,誰是認真看球的,誰是懂足球規則的,誰是每一場都看的,大概不多,但是,利用這種機會一昧地倒灌偏見、發洩怨氣的人甚多,這些人再帶引著一些湊熱鬧的、盲從的「球迷」。讓我不禁對自己身為一個「球迷」這種身份感到嘔心。
要論對南韓的氣,我當屬第一,畢竟席丹是傷在他們的腳下,但是,這是足球場。要論裁判不公,亨利莫名其妙被裁判祭出紅牌出局時,這些義憤填膺的球迷在哪裡?(聽說還是同一個裁判)我覺得裁判超有問題,但「球迷」更是有問題,難道亨利不帥,法國隊沒帥哥,就可以輕忽這些事情?
僅管足球賽本身就帶著強烈的歷史包袱,民族意識,但像台灣人這樣的「球迷」怕也不多見,放大小動作及一個不公正的判決,忽略一個球隊的拼命及衝勁等優秀表現,就只是因為他們討厭某個國家,而這個國家與其他國家相比,沒有對台灣友善多少,但也沒比其他國家對我們惡劣多少。
更可笑的是,同樣是國土分裂、同樣是民主國家、同樣被殖民、同樣是亞洲國家、同樣都有吃狗肉,人家是上場踢了好幾屆世界盃,爭取多次運動主辦權,而我們只淪為在電視機前面看球,利用機會去謾罵、宣洩自己的不滿,出口民族主義似的鳥氣,彷彿自己就高人一等,完全忽略到自己更是可悲,甚至健忘。我在日本的時候,曾有外國人問我,台灣是不是吃狗肉,我們大概也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想我們的。
台灣人很強,什麼都能泛政治化,我自己也很強,竟然發出如此感嘆。
說到最後,我還是希望帥哥隊趕快出局,還我一個安靜看球的空間。我實在懷念那個沒多少人看足球的時代,至少安靜一點,可以回味多一點,少一點污染,多一分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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