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寢室發生了一○二二事件,伴隨著花蓮這兩天,甚至將持續一週的密集地震。
我們有一堂課,那堂課中文叫什麼名字,我始終記不得,簡單地說就是seminar,用比較白話的說法就是選定一個題目,以文獻回顧的方式評論或發表它,這堂課是研一和研二一起上的,研二的已經有論文題目,但我們只能當作從文獻中找論文的線索,除此之外,明天還有文化人類學的課,本週的進度是「功能學派」,我們必須讀完自己負責的篇章,交出一份報告,並且在課堂上口頭報告。
早上大家輪番起床,咖啡也沒泡、早午餐也沒買沒準備,起床第一件事是盥洗,之後便是打開電腦埋頭苦幹,直到一點多。室友阿寶娘發出了今天的第一個聲音:今天氣壓真低。lucy(被挖出來的骨頭,被認為是人類最早的祖先的名字)說:對啊,會有一道鋒面。
原來這是一番雞同鴨講,阿寶娘想表達的是:開學以來,大家第一次這麼認真跟安靜。
三個小時之後,阿麗完成了明天該交的所有報告,其他人依然埋頭苦幹,阿麗突然說了一句話:我想回台北工作。眾人一愣,阿麗接著說:壓力好大,唸不下去了。眾人紛紛附和,順便叫苦一下,阿麗的眼淚也飆了出來。
只剩下完全無法進入狀況的我,直叫:你們來唸研究所前都沒想清楚嗎?(好吧,基本上,唸研究所這種事常常是很多人衝動並且社會化要求下的產物,並不具太多的個人意義)眾人紛紛搬出了唸研究所的理由,但我似乎也愛莫能助,賭氣地說:好吧,你們要休學就休學吧。於是,我當場成為那個賭定會撐到最後的那一個,雖然我一開學就說我並沒有拿到學位的決心。總之,還是無法進入狀況的我,開始搬出了我大學時代超級恐怖的魔鬼訓練,竟然只換來一句:還好我沒唸政大新聞系。
朋友老笑我「年鑑學派」不是沒有道理的,我翻舊帳的能力是一流的,當我同事問我怎麼對工作處之得宜之時,我說:因為我上份工作更恐怖,當我為那個恐怖的工作折腰的時候,同事問我為什麼這麼輕鬆?我回答:因為我大學被操習慣了。但我壓根都想不起來,我大學的時候,又是怎麼為這份壓力找藉口的?因為高中的時候必須六點出門,而大學的時候可以天天賴床?
雖然我的Malinowski還在嘮叨個不停,但是我當下就寫了封信給剛拿到碩士學位的朋友,他跟我說:開學兩個月是休學的高峰期,更晚一點,他又跟我說:寫論文的時候是休學的另一個高峰期。後來,我收到大學老師的信,他叫我要多多讚揚政大新聞系的好。
我突然想到,很少聽到我大學同學唸研究所在唉唉叫,倒是對著我唉唉叫的是別人。以前的同事念了政大新研所後,跟我說,所上的老師真是變態。他警告我唸研究所很苦。我想了一想,回答他:基本上折磨你的老師,折磨了我四年。
其實,我也是很有壓力的啊。每天我都看著書,心理想著:為什麼你們這些人不會用中文寫作呢?即使讀著的是翻譯後的文章,也還是想:為什麼你們這些人的中文寫得跟英文一樣呢?很多時候我也會想:沒有錢怎麼辦?如果我現在工作就會有錢了。
這像是一種練功的方法,正如我第一次唸原典,唸到食慾不振,但之後,每看一次文章就跳上一階一樣,開始學會「掃瞄」英文。大學的時候,看到什麼學派什麼論就頭昏地自動跳過,現在到了一把年紀了,任督二脈像是被打通了一樣,突然可以接受這些以前怎麼樣都進不去腦袋的東西。練功啊,練功啊,就像我現在上遺傳人類學,還不是乖乖摸鼻子面對以為大學聯考之後不會在遇到的數學。
很多風暴其實一下子就過了,我的室友們因為我冒雨帶回來的麥當勞,而忘掉了煩躁--當然,生物人類學課堂上看的「猴子特集」也是很有用的,今晚最大的娛樂便是學馬達加斯加島的狐猴走路,什麼事都不再重要。
其實還是很重要的啦,因為,Malinowski還在我的書桌上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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