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最後一集「孽子」的開始，傅老爺子去找李父，請他原諒李青。他娓娓地道出他兒子如何絕望自殺的往事，也說，他雖然不能理解他們的世界，也希望李父能諒解。臨出門前，他對李父說：你建下了許多了汗馬功勞，就因為一次敗仗，被革去了軍職，你一生效忠的國家，讓你成了無依無靠的孤臣，你怎麼能讓敬仰你的阿青，成為罪無可赦的孽子呢？

也許是這一番話打動了李父，李父寄出了鑰匙，表示了他的原諒。除夕夜，李青握著鑰匙在門口徘徊，父子連心，屋內的李父也感覺到李青回來了，探頭出去呼喚，李青放下手中的東西，拔腿就跑。到了門口看不到人的李父，打開包裹，發現裡頭是一本嶄新的「三國演義」--李父總是讀著一本破舊的三國演義，反覆眉批。

其實，我沒有那麼喜歡「孽子」這本書，或許是書中的對白讓我覺得很陌生，也讓我覺得這些青春鳥的故事像是飛了出去一般，沒個繩準，我總覺得不是完整的。書中最完整的便是龍鳳戀，就驅逐龍子出國的王父，都透過了傅老爺子的話，讓我們得知，「他到了死前最後一刻，都不忍見你」。那麼其他人的故事，便像散落各處般。或許沒錯，他們是孽子，他們是青春鳥，他們的人生就因為無依而散落到各處，但我總覺得不盡善。

而公視這齣「孽子」的導演，卻以他所謂「悲憫」的態度，成全了這每一段故事，也化去了我許多如鯁在喉的不滿。如同上面所說的「大和解」的故事，是書中沒有的，書中的李父只在一開頭將李青驅逐家門時出現，拿著槍，氣呼呼的，剩下的，什麼都沒有了。讀著書，我們也很難再去想：當李父想起李青，會不會有一絲絲思念，或者突如起來的原諒？如果我們不曾被驅逐出門，我們會想到嗎？如果沒有，「孽子」的說話對象「父親」，到底存在於哪裡？或只有到最後傅老爺子的話，代表了所有孽子們的父親，以他的立場來撫平任何一個「父親冀望所在」的孽子們的心？

除了父子之間關係的成全外，這齣戲也成全了母子關係。在第七集之時，找到病重母親的阿青，親自照料著她，儘管他的母親在他小的時候就離家，並且也從來不疼愛阿青，阿青仍是細心的照顧著她。甚至，阿青還送紙條給李父，告訴他母親病危。而李父也到李母的住處，要探視李母。

一個門簾，成了一個象徵。門簾外，李父悲戚地聲聲呼喚李母，請求她讓他見一面，而李母則從病榻上爬下，抓著門簾，哭嚎地說：我對不起你，我沒有臉見你，下輩子我會補償你，不要，我沒有臉見你。柯俊雄跟柯淑勤這兩個實力派演員的對戲，真讓人眼淚都抑制不住，李青的口白說，這個門簾阻隔了他、他媽媽、他爸爸的距離，是一輩子的，沒有打開的門簾，讓他們一輩子都不能相見。而後，我們只看到李父蹣跚離去的背影，很難不為之留下辛酸淚。

李青在病榻前照顧媽媽，為媽媽驅逐床前的幻覺鬼魅，並輕拍著媽媽，唱個媽媽小時候長唱給他們兄弟聽的歌，而後他媽媽平靜地死在他的懷裡。這幾個橋段都是新增的「悲憫的成全」，原著中，阿青找到媽媽的時候，他媽媽已經是一罈骨灰了。我們看不到和解，看不到平靜。

那一集，看著李父的背影，聽著李青說一輩子的距離，學妹說，他當時真想打電話給他的父親。我不曉得一部好的戲劇到什麼樣的程度才好，然而，就像導演所想要做到的悲憫，觀眾也透過電視機螢幕感受到了，我們心中的善及慈悲，儘管我們可能不是孽子，但我們今後也許能從容地對事情都抱著和解的態度呢。

台灣戲劇的改編原著，很少能讓人覺得滿意。但公視的戲劇，常是讓人眼睛一亮的。故事結束了，我也訂了VCD了，除了是對一部好作品致意外，也是對這部片中集合了眾多資深演員的肯定。我想，沒有他們，是不能深刻地讓我們感受到這部戲劇的真意及導演要傳達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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