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旁的很多朋友常說,他們不要生小孩。原因很多,無非是不喜歡小孩、覺得養小孩是負擔,或是覺得這個環境社會不適合小孩生長。愛跟人抬槓的我,總是很不以為然地反對他們的看法,甚至搬出了:「女人天職是生小孩。」這種讓朋友瞅著我看的「封建話語」--我後來學會了另一種比較修飾的說法:生過小孩,女人的生命才顯得完整。
天曉得,人總是那麼矛盾。在我那個愛為弱勢者抱不平的心裡,當然與我同類的女人也不會缺席,我討厭她們在社會結構裡受到不平等的對待,我心疼如我母親一般長期為親人奉獻的角色,也痛恨她們遭到的或多或少的歧視與偏見。所以,如果被標籤化的話,我應該是被稱為是「女性主義」者,因此說出「女人的天職是生小孩」這話,讓我研究所的同學一直當成笑話講。
不過,我倒是真心想要生養小孩,甚至老想著如何未婚生子--恐懼婚姻,但想要生養小孩--原因並不那麼理性,只是想真的體認生命的過程及意義,當然喜歡小孩子也是一個原因,雖然同學朋友一致認為,當我的小孩是件很辛苦的事。
我的矛盾還不僅止於此。我也跟朋友說,如果我要生小孩的話,想要剖腹產--奇怪,我不是想要感受生命孕育產出的感覺嗎?--這理由就很理性了:因為我怕痛。媽媽之所以偉大,就是她得忍受十月懷胎的辛苦,以及生產時椎心的痛苦,但我願意為了辛苦懷胎,卻畏懼那個痛苦。
既然一個女人的矛盾是注定的了,那麼這個矛盾還會繼續下去,那就是,我又因為討厭「女人的生育權被他人控制」,而決定做這個研究,也因為閱讀相關書籍文獻,而又對於女人的生產、身體被「醫療化」而有了批判意識。什麼叫做女人的生產被醫療化?例如:剖腹產。
我很討厭當女人,原因多半是每個月要來的那個東西都讓我覺得痛苦跟不舒服,我無法像學姐詩意地認為是一個可能的生命在腹中。這便是「主體經驗」,不是任何理論研究可以讓我去除我的厭惡的,就算是站在醫學人文社會的立場,「月經」不能被污名化,他應該像村上春樹所說的,女人與自然週期相呼應契合,而不是污穢不潔的。同樣的,與女人有關的身體論述,都不應該被負面形容,例如,更年期是個自然的現象,不是醫療化後的「停經症候群」,是人體自然步向老化的時期,不是疾病,不需要服藥。我的主體經驗,無法讓我在讀了這樣的論述之後,讓我對它釋然。
於是社會化、反社會化,醫療化,反醫療化,結構化、反結構化種種辯證與矛盾,都發生在一個女研究生--我的身上,如果拿Bourdieu所說的habitus來想,我大概也擺脫不了這種矛盾了。我想,消費化的身體與矛盾應該還不至於上我的身,否則,等我畢業約莫要人格分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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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腳印畫世界地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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