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常叨唸我不會賺錢或賺得錢太少,不然就是嫌我愛把錢花在旅行跟書本電影上面,不夠節儉。我就會跟我媽說:錢賺那麼多要幹嘛?賺錢就是花在自己要花的事情上面啊。但是,當我媽在我回家的時候,塞些零用錢給我時,我也常常毫不客氣地收進口袋,我媽就嘲諷地說:「說錢不重要,有錢還不是拿了,假清高!」我則回說:「又不是什麼黑心錢,有人給錢,為什麼不拿?」
這句話可以對應到前幾天我參加義診時,一個護理師對我說:「有人窮,但還是要維持他的尊嚴,所以,只要你敢拿,我們(義工)就敢給!」講這句話的脈絡是,義診時,我負責發放物資跟營養品,但舊衣服就是沒人要拿,不曉得是因為不需要衣服還是因為客氣。一直到某個部落,那裡的媽媽不但一直拿,還拿了一包走,連營養品都一直搜刮,我其實有些不爽(雖然這些東西本來就是要發給他們的);每個部落的小孩,也會一直跟我要營養品跟物資,給了還是來要,我心裡會有些不爽的聲音冒出來:「你們太貪了吧?」我所受到的教育告訴我,人要節制,不能貪心,所以,我也對大人小孩一起「貪」有些微詞,這個護理師就跟我說了這句話:「你敢要,我們就敢給。」仔細想想,不就跟我媽媽一邊拿錢給我,一邊嘲諷我之時,我對他的回應一樣嗎?既然你都要給我了,我為什麼不拿?你多給,我就多拿。
我曾在新聞台寫過關於貧窮是比較的問題,當時,是真的受到「另一種世界」的衝擊,然而,此行爪哇又到台東部落義診,我對貧窮這種事,真的有點搞不清楚了。印尼到底窮或不窮?台灣東部原住民窮或不窮?其實我已經無法區別了,並且,我開始反省為什麼要說人家窮?為什麼要把貧窮貼在一個國家/族群…的身上。這個省思曾經有人提過,在有陣子一些商業雜誌不斷以貧窮為標題,把一群「貧窮」的人拉到版面上討論他們的「貧窮」,然後有個「他們很窮,所以他們….,他們很窮,但是他們….」的造句公式。但是,到底什麼是貧窮?面對貧窮的人,我們要給的是什麼?
今天吃晚餐時,我跟同學討論起對於「物價」的感覺。我們去爪哇的同時,也有一些同學跟老師參加慈濟的印尼紅溪河義診活動,一個老師對於印尼人的「貧窮」感到震撼,所以,付他所居住的五星級飯店的錢,或者是買東西的時候,不但不殺價,而且還給小費。老師聽聞我們在爪哇的殺價行為,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你們要殺價?」另一個參加紅溪河義診的同學說,他們發放大米之時,會問家戶:「你們一包米吃幾天?」他們的回答是:「一包(很大一包)一星期。」這個同學心裡想:「怎麼可能那麼快就吃完?」但仍默默記下。
我要說的是,老師以他在台灣的生活(他月入十多萬,有好房子、郝車子)而認為印尼人「好可憐、好貧窮」,同學以他的台灣經驗認為一包米吃一週而以太誇張。這些都沒有錯。如果給方不在乎,那麼,我願意給,你願意要,我也就給。
但是,為什麼我們要殺價?我原先是個不會殺價的人,之前在柬埔寨跟越南旅行時,雖然知道價錢被抬高了,我也還是不吭聲地就給,心裡想:「就給你一家多一頓溫飽吧。」但是一起旅行的朋友在我買了一杯台幣兩塊錢的甘蔗汁後,說甘蔗汁只要台幣一塊錢,我多付了,我說:「不就台幣一塊嘛!」他說:「錯,是應付的價錢的兩倍。」我想,這不是誰數學好的問題,而是對於金錢的感覺,我的認知是,那在台灣什麼都不能做,僅僅是一塊錢,但他的認知是,那個商人竟然哄抬到兩倍的價格,誰都沒有錯,問題在於我們以什麼樣的態度,決定買方要給的錢。他總是認為這些人太貪,而我老是抱著我沒有太大的損失而給了賣方他們要的價錢。
然而,到了爪哇,我開始學會殺價。也許是因為讀了一些相關資料,讓我「放心」殺價使然,總之,買東西從不殺價的我,開始學會殺價。這不是小氣,而是知道他開的價錢太離譜,是原價的三、四倍,我們不是不可以多付,但也要在合理的價格上多付,並且,殺價多少,還得看那個賣方需不需要繳稅而定。有些人臉皮薄,怕他們覺得你在乎金錢,有損「有錢台灣人」的氣度,那可就錯看印尼人了,殺價是他們的文化,懂得殺價的人,才會被看得起。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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