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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格田野筆記,擅長mur的形式作記。 字海無涯。 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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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po | 14 September,2004 0:22

最近,我到了一家課輔/安親班又兼補習班打工,因為是打工,所以沒有固定的班級,每一班都要接觸。於是,不論小學生或國中生,從安親班到英語補習,我都要去「跑堂」,對我來說很新鮮,卻也有很多感觸。 

原本班主任計畫讓我當國中的班導,所以面試時問我:「你對班導做的事有概念嗎?」我回答:「沒有,因為我國中時沒有補習。」我還記得那個班主任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她問:「為什麼?」我心裡嘀咕:「沒補習很奇怪嗎?」但嘴裡說出來的是:「可能老師教得好吧。」天曉得,國中時代我都是「自立自強」,自己唸書的,因為不滿意老師的教學方式。

我國小也沒參加「課輔」,是班上唯一沒有補習的孩子,也算是一個奇怪份子。我已經忘了當時的理由—可能為了趕回家看卡通,也可能是覺得學校的課很無聊,好不容易下課,為什麼還要面對那些無聊的事情?當時沒有參加課輔的同學,每天的作業都要多寫一篇日記,不過,剛好「寫作文」是我最喜歡,也是最拿手的事,所以,我寧願用作業換取時間,每天快快樂樂回家看電視、看我的書。

可能我小時候沒有被好好地規訓,所以,這個補習班打工經驗對我來說是很衝擊性的,也常常感到不能忍受。在所謂的安親班或課輔班,只負責「趕」小朋友寫完作業,有些國小老師出作業背後的「善意」被徹底忽略,安親班老師只要求小朋友「把作業寫完」--畢竟,父母出錢將孩子送到這裡的目的,就是監督他們好好寫作業。但是,很多作業是必須要與家人一起完成的,例如詢問父母生下自己的感覺;有些作業是要「思考」的,而不是急就章地把作業「抄」完,或者是問老師怎麼「掰」完的—雖然我小時候也有抄作業,掰故事過啦。因為這種「效率」導向,讓每個老師都是手拿棍子,威嚇小朋友乖乖坐好、趕快寫功課,他們只要求小朋友把作業寫好、寫正確,「課輔」的過程當中缺乏任何有意義的教育方式。我只有一種感覺:父母花錢讓這類安親班取代家長課業輔導的功能。原本學校教育希望與家庭教育結合的善意,卻在孩子回家前,被安親班所稀釋,安親班成為學校教育與家庭教育之間連結的阻礙。

不曉得是我理想性太高,還是討厭教育,或者對這類課輔班、補習班的經驗不夠,讓我每天都以一種「忍氣吞聲」的心情工作,心裡充滿了埋怨。 


我不拿棍子威嚇小朋友的,只有太吵的時候,才跟他們說:「拜託你們不要吵了」;我也不會叫他們乖乖坐好,他們愛去哪兒背書就去哪兒背書;我也不會只叫他們自己把功課做好,我會跟他們討論應該怎麼寫比較好;當他們說出一些奇怪的話時,我會試圖誘發他們的討論。例如,他們說「見鬼了!」我會反問他們:「中元節是那一天?」甚至,他們開始玩起聖鬥士時,我會問他們天上有幾個星座?什麼是黃道十二宮?(五年級的自然科學)我甚至會跟他們說:「你們不喜歡寫功課的話,可以回去跟爸媽討論不要上學這件事。」(這真的是一個錯誤示範)

 

六年級班上有個小男生,他總令老師頭痛,成績也不太好,但是我一直認為他是個很聰明的小孩,這樣的小孩似乎不能用成績來評量他(他都已經六年級了,許多國字都還不會寫)。有一次,他一直玩鬧,到了搭交通車的時間,他的功課還沒寫完,在這種情況下,他是不被允許回家的。那個時候,這個小朋友問我:「老師,人民是不是都應該有自由權?」我一邊改作業,頭也不抬地說說:「對啊。」他接著問我:「那為什麼我沒有不寫功課的自由?」我當時楞了一下,笑了出來,跟他說:「我認為你有不寫功課的自由,不過,你的父母及學校老師認為你沒有這種自由。自由權是透過法律保障的,在法律上你是沒有權利的,而你的父母有管教你的權利…。」我不知道聰明到可以反問我自由權的他,到底懂不懂我說的是什麼,但我的確也想了好久:「為什麼小朋友沒有不寫功課的自由呢?」

可能是我的態度和其他老師不一樣,不兇他們,給他們自由,也會試圖跟他們講道理,他們也都很喜歡我,把我當「朋友」一樣(還稱我「超級賽亞人」)。每一班學生都問我:「為什麼不是你帶我們?」或是「勸」我說,別待在這邊工作,去別的地方比較好。

前幾週看「真情指數」侯文詠的訪談。侯文詠說,他曾跟他兒子說上課不能跑來跑去之類的話,直到他兒子看得懂《淘氣故事集》對他說:「爸爸,你小時候也一樣嘛!那你為什麼叫我不能做那些事。」侯文詠才驚覺,他已經從一個被壓迫者變成一個壓迫者的角色了。

我也有同樣的心情,也許因為我也曾度過那樣的童年,不喜歡那麼多功課,覺得老師教的很無聊,不知道學這些做什麼,還有心裡罵老師「你兇個屁啊」之類的經驗感覺,因此,我格外能瞭解小朋友坐不住、不喜歡寫功課,想要去反抗的心情。每當看到那些老師張牙舞爪地,揮著棍子兇小朋友,我心裡都想:「你很享受你的童年嗎?你忘記了寫功課的痛苦嗎?」一個用棍子、吼罵教出來的小孩,長大後,或許就只會作那樣的老師吧,他們已經忘了心中原本對於老師的抱怨了,只能複製這樣的經驗,成為一個無法享受教育的成就、學習的快樂的大人。



Comment

我最近也在補習班工作,接了這個工作之後相當後悔,不過總是自己選的,也得將它完成

到一個階段才允許自己辭掉。

補習班的恐怖並不是每個工作人員都抨擊敵手補習班,塑造自己補習班的萬能以及普渡眾

生的善緣,而是將補習這種東西塑造成一種必需品,你不補就會掛!

令我不禁聯想,這種催眠洗腦並不是光說不練就能塑造成台灣現在普遍的就學環境氣氛。

問題是,補習班要如果將補習塑造成必需品?

當有人問一個小中學生:『你想補什麼科目?』或者是『你需要加強什麼科目?』時,難

道真的以為學習這些科目的必要性是自己決定的嗎?我不認為,講白一點,你需要補什麼

並不是由你自己決定,而是由補習班決定,這變成一種扭曲教育風氣的操作手段。今天補

習班若想教數學,他便開始營造一種不尋常卻逼真的假象,憑空捏造學習數學的必要性,

說服家長的口吻越危言聳聽越好,讓家長及學生害怕,進而開始沉浸在擔心趕不上進度的

氣氛中,而去補習。

那種態度好像將學生當成敵人在對付,想盡任何辦法試探學生,得知他們的能力、補習意

願以及就學環境,知道得越多,就可以有更多種謊言可供選擇來進攻!

這已經是一種風潮...我是個7年級二升三的大學生,其實在我腦子裡也無法排除這種根深

蒂固的恐怖觀念,我想考研究所,但是我無法讓我在自己不補習的情況下安心赴考,我也

中毒了,只差在我有病識感...

也許這種情況不能全歸因於補習班而單方面批評,但這是我看見的。

其實我不太懂什麼樣的教育才稱之為好,什麼樣的教育才稱之為糟。

但我敢肯定我眼前的這一種不是好。

Tsuyoshi7454  |  05/07/2006 02:21:39

Tsuyoshi:



你的經驗讓我想到我要升上大學生四年級時,曾經去「補習」,為了考政治所。不過我沒

有真的認真想考,只是暑假無聊想試試看。我不太曉得別的研究所的補習如何,不過,我

反而因為去上了課,而在大四修了幾堂政治系的課,發覺,都還沒補習班教的好。



我覺得「補習」不一定不好,因為你可能會遇上更有創意面對問題的老師,比學校老師還

厲害,讓你更想學習。但我去年曾試圖去補過托福,我發覺,那就是扼殺一個人語言興趣

的地方。我不覺得,語言可以用這種方法「學習」。比較起來,去上日語補習班還比較開

心。



高中時,為了挽救爛數學,曾去補習班名師那邊上課,我的數學興趣也被帶起來了。我相

信,補習班絕對不是個壞地方,但真的要看運氣,還有,重點是,學生是抱著什麼樣的心

態進補習班的?我個人覺得,補習班是台灣教育體制、社會環境的一個部份,他不是惡,

但卻反映出很多教育者家長的詭異價值觀。這當中,很難看到學生的想法。

annpo  |  05/07/2006 15:4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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