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的夏天,我改了中文名字,從此,每當我接起電話聽到對方對我的稱呼,我就能夠判別他是那個時期認識的人。儘管舊名字跟了我二十多年,但我現在已經很難對我的舊名字產生反應,有時候朋友叫我的舊名字,我常忘了那是叫我。
因為改了名字,所以,將信箱的發信人稱呼也改了。我懶得一一告知親朋好友我的新名字,如果用了舊名字,會把我的新朋友弄迷糊—總不能強迫他們同時記住我的兩個名字吧,更何況,改了名字就是要用新名字的啊。
於是,我多了一個新暱稱,叫「黃小PO」。從別人稱呼我的暱稱,我也能判別他們是那個時期認識的朋友或網友。
伴隨我長大的暱稱很多,但正式官方暱稱就是PO,從我大學一年級,邁入十八歲開始,「長大了」的朋友都會叫我PO。原本是網路上的ID,當初取這個ID是貪圖方便(請低頭看一下你們的鍵盤,P和O各在哪裡?),沒想到後來他比本尊的名字還有名。現在還在唸大學的學弟妹們不知道我的本名,但都知道PO,連系上老師們也都記得PO。我們前系主任還一直嚷嚷著說以後打電話給他報名字,只要報PO就好了,因為本名太菜市場了,他哪記得是哪一位。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演化,大三、大四時,已經有人在網路上叫我「潑」,「阿潑」「黃潑」、「黃阿潑」、「黃大潑」、「黃小潑」,然後,代聯會的朋友們格外愛叫我黃潑跟阿潑,於是,這個都是漢字的叫法也跟了我很久,一直到明日報新聞台,而我在新聞台認識的朋友,也都叫我「阿潑」。
我還記得,有一次留言打上「阿潑」,我爸剛好在旁邊看,他憂心地說:「人家叫你阿潑,是不是因為你太潑辣了?」我還楞了一下,連忙說,沒有沒有啦,是遇水則發啦。
在我當阿潑的時候,有一個朋友喜歡暱稱我為黃小PO。在我改名連帶改發信名字時,也就改了這位朋友常稱呼我的暱稱。事實上,一進研究所,我就喜歡自稱黃小PO,然後在我們所上的各個黑板上留下我「唉唉叫」的自畫像,並署名黃小PO。這也解決了跨越我改名時期的研究所師長同學們的困擾,當他們改不過來時,可以直接叫我黃小PO(雖然有些死硬派還是要叫我的舊名字)。
在我唸研究所後認識我的朋友,就認識黃小PO而已啊。
名字這種東西,跟陰陽師的晴明說的一樣,是一種束縛事物本質的「咒」。當我另取新名字,舊名字的那個人就消失,在google裡查詢,便少了這個人的後半生,而新名字的前半生,似乎也不在,那這個人到底在還是不在?
而在網路世界裡的阿潑,在現實世界裡,有是否存在,他指向誰呢?
我一個人身上綁了一堆咒,每一條咒牽扯出不同的我,及我的不同的人際關係。而我就存在在這些名稱之中,是不同的我。
但我仍是認同這些我的。反倒是英文名字、日文名字,並不能夠引起我的認同。今年剛上班時,一個同事問了我的英文名字,然後以英文名字稱呼我。我跟他說:「我又不是沒中文名字,請叫我的中文名字。」我總搞不懂為何有些人這麼喜歡別人用洋名來稱呼他。我的新名字對老外來說算是很好唸的,因此若非不得已,我仍會希望外國人叫我的中文名字。對我來說,有些咒,還是不希望他被掛在身上的。
而我的中文名字,沒辦法,那是我父母加在我身上的關愛的、期望的咒。至於我的暱稱,是我自己加在我自己身上的自主的、個性的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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