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唸得很挫折(286的電腦,記憶體小,跑不動),也因為不想唸,所以,在這個準備變天同事在阿里山上而我在辦公室值班的星期六早上,繼續我的抱怨與宣洩。
當別人問我:「日文會不會很難學?」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你是要跟甚麼比?普通話與台語都是母語,壓根就沒有思考他該怎麼學的問題。而英文也是在懵懵懂懂的情況下,莫名其妙就背完了26個字母,會說幾句「I am a student」、「How are you? I am fine」之類的話。然後是一種學校系統的制約—如果你有認真準備考試,你就有被制約到。接著,你也無法分辨英文到底難不難學,你只能說自己學得好不好。
但是,第二外語就會面臨到訴說難易的問題。你不會白目的問德文難不難,法文難不難,因為比起英文,他們當然難。只有兩個學不同第二外語的人,才會在那邊計較哪一種語言比較難(其實也是變相地說自己比較辛苦,比較厲害)。好,那為什麼問「日文難不難學」是可以成立的呢?因為他的音節、發音是比較容易的,如果不在乎用法的話,也可以像我們說英文一樣,用簡單的句子便能表達出意思,而且在「漢文化」基礎之下,台灣人即便是不懂日文,也可以從漢字猜出意思--因此,西方人可以說流利的日文,但未必能閱讀(我曾經跟一個日文比我流利的美國人一起唱KTV,得到的心得)。而台灣人即使無法說,但是,卻能夠靠著閱讀理解。
當然還有一個親近性,特別對於會說台語的人來說,台語本身就含有不少日文的外來語,包含「羅賴巴」(螺絲起子)、「馱媽剁」(蕃茄),因為台語被打壓,所以有不少以前使用的台語很難聽到,但是,如果家中有經過日據時代的老人,通常也能聽到一些字。例如,有一次陪媽媽看意難忘的第一集,聽到演員說到檜木時說「HINOKI」,我就說:「檜木的台語是hinoki喔?」我媽說:「對啊,我們都叫他hinoki啊。」hinoki(ヒノキ)就是日文的檜木。
還有一次,我正在看日本的搞笑短劇,媽媽到房間來找我說話,她背著電視面向我,短劇正上演著手術房裡的搞笑情節,演員說:「ピンセット。」我媽就問我說:「他要鑷子幹嘛?」我嚇一跳,問我媽:「你怎麼知道他要鑷子?」我媽回答:「他不是說pisedo?就是鑷子啊。」我就忍不住跟我媽說:「你是不是會日文,卻暗槓起來啊?」我媽說:「你又不是沒看我五十音背那麼久背不起來。我們都說鑷子是pisedo啊。」我想一想說:「難道外公外婆會說日文?」我媽否認:「不會啊。我們大家都知道鑷子叫pisedo啊。你這個不會台語的小鬼很吵耶。」
除此之外,日文節目、廣告在台灣相當盛行,因此,「沒吃過豬肉,也會看過豬走路」,每個人都可以隨口「烙」一句日文,例如為什麼、謝謝、再見之類的。剛學日文時,我跟我研究所同學說,日文老師幫我取了個日文名字,叫みずき,她就說:「感覺很水嫩。」我嚇一跳,問不懂日文的她為什麼這麼說?因為,老師跟我說取這個名字是有「水水」的感覺。她回答:「電視化妝品廣告,不是有一句みずみず嗎?」這個回答讓我發現,還沒開始學日文前,我的日文程度還真不是普通的差。
前面的敘述,一定讓人覺得:「日文好像很簡單。」(不過前提是要大量接觸,或者真的很會講台語)接下來,我要開始駁斥這個想像。
別說五十音,或是任何外語都要遇到的語言結構的問題,這本來就需要重新學習,當然不在話下。學日文的困難之一,就是「因為你以為你看得懂漢字,就自以為了不起」。學日文必須要把自己當成完全看不懂漢字的西方人,重新學習漢字,因為,不僅僅漢字寫法不同,漢字的唸法也有兩種以上,訓讀跟音讀,換言之,就是從中國傳來時漢字原本的唸法,跟日本自己製造的和式唸法,何時要用甚麼樣的唸法,就自己背吧。另外,日本漢字有時也很難從表面上理解意思的,例如「勉強」這兩個字在日文當中是學習的意思,「手紙」在日文中是信件的意思。會錯意的情況也常常發生。
當然還有各種類似狄克森片語之類的句型問題,還有一大堆需要記的文法,外來語,古語(融合太多文化了,真複雜)。但其實我比較想抱怨的還是日本文化的部份。日文老師總是說,如果學日文不學日本文化,是沒辦法學好日文的(你學英文時,老師會跟你說去學美國文化、英國文化嗎?)。後來我慢慢覺得真的有道理。
不要說吃飯前後,出門回家那種儀式性的招呼了,還有見面的問候、談話,都會因為年齡、階級、性別、輩份、親疏遠近而有各種不同的說法,尊敬語、謙遜語、禮貌的話、普通的話、粗話、流行話,這些都可以跳過不談,重要的是,當你以為你都知道這句話的表面意思是甚麼,還是要去猜他的意思到底是甚麼?
最明顯的例子是,如果我問你要不要喝咖啡,你說:「いい(好)です。」那你到底要不要喝咖啡呢?如果外國人聽了一定都會知道這是好的意思,但對日本人來說,這也可能是拒絕,你必須從他的語氣、語調、反應來判斷這到底是好還是不好?當然,不管事接受還是拒絕,都有很多種說法,但日本人喜歡採用一種不直接、不傷害對方的方法表示,所以,對我們這種外國人都是一種困擾。
這種委婉的表達法,最常出現在句型當中,例如我約你出去吃飯,會直接說:「我們一起去吃飯好不好?」這是中文中很委婉的表達,日文中會出現:「不要一起去吃飯嗎?」硬是要用一種否定問句,而這還是簡單的否定問句,還有那種超過兩種否定,最後頭都亂掉了:所以現在是怎麼樣?
當然,學日文的痛苦,還不只如此。但我需要去背各種句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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