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時和朋友喝下午茶,朋友說:「你是一個很堅持信念的人…但是,每個人心中都會少一塊東西…。」大意是說,我積極地關注一些公共事務,但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這個樣子,因為每個人都不一樣,都有他自己缺少的一個部分。我笑了一笑說:「我知道啊。」接著,我舉了「45度C 天空下」的例子說明這一點。
王小棣老師說過,在勇敢的故事背後,有比故事主角更勇敢的真實人物存在著。「45度C天空下」取材於第一屆外交役男連加恩的故事,但是場景除了非洲,還有台灣,為台灣付出的人物「林宇誠」,其靈感來源來自於台南社區大學的黃煥彰老師及達觀部落的社工黃盈豪—黃煥彰老師關注台灣河川污染的問題,並且極力調查河川污染導致居民致癌的問題,黃盈豪則在921後前往災區,一直在達觀部落服務,並且協助創建達觀部落廚房。除了黃煥彰老師以外,我見過黃盈豪及連加恩本尊,並交談過,因此,對於這些真實人物的勇敢,自然也能真實地確認。
在公視討論區當中,每個人分享著這部戲給觀眾的感動,許諾著:「我也要學習付出。」但是,戲看到最後竟然才發覺,「付出」意味著的不是遙遠的非洲大陸上的實踐,也不是放棄原有的武器而前往山區或是守護河川,而是走在你原有的道路上,用「心」對待每一個人,包含你的親人、朋友。那便是一種「付出」。
朋友舉了一個例子:「例如,有人終日守著親人,守在病榻旁…。」我聳了聳肩:「沒有異議。」對我來說,這也是一種偉大。我想,我沒有辦法接受的,只有什麼都不做的口惠吧。
劇中有個人物郭仰生,虛構的人物,緬甸僑生。有個貼切的形容在他身上:貧窮像是打翻的醬油一樣,始終帶著一種氣味。他活得卑微,甚至為了替那窮苦的家庭多掙一點錢,和藥商勾結,私下為人墮胎,做了很多現在流行語所說那種「沒有醫德」的事。很奇怪的,沒有一個觀眾因此嫌棄他,這個角色反而引起了許多人的共鳴—因為他以一種現實又卑下的位置,往上觀望連懷恩等人的作為,我相信,那是大部分人的感覺,即使沒有這麼卑微不堪,但他人帶著光環的、有理想的生活方式,仍然給我們壓迫感,特別當我們在現實裡掙扎時。
誰又不是掙扎的呢?
劇中的連懷恩在經歷種種挫折之後,才發現他忽略了現實,在經歷了失敗後,才發覺他把注意力放在非洲人身上,卻從來沒有關心過情人朋友的現狀與需要。林宇誠積極投入河川污染研究,才發覺「寫完報告,然後呢?」當他發現自己遺傳了亨丁頓舞蹈症,才清楚原來過去他幫助別人,其實是在向那些被幫助的人學習生命的態度。所以,這種位置的問題,是不是絕對呢?
我很喜歡鼓勵我受到挫折的朋友、有病痛的朋友一句話:「這個經驗是給你一個機會學習。」這種話姿態過高,也太不體貼,然而這也是我面對自己的態度。否則,你將會沈溺在自怨自艾當中,看不見其他東西。
劇中的郭仰生,最後應社工的請求,幫一個貧童簽署了同意書,他給了貧窮的病童兩個便當,也偷偷塞錢給他們。那一刻的郭仰生,不再是被連懷恩那種善良的光環壓住的那個窮酸味重的緬甸僑生,他也攀高,成為一個能夠付出的人。郭仰生看著朝他微笑的罕見病症的病童,如何不顧他人眼光,為父母做家事以掙下一隻小豬的零用錢,來幫助懷恩哥哥的非洲朋友(現實生活中的他,也是如此捐錢給連加恩),郭仰生開始明白從前困在自己身上的是怎麼樣的一種枷鎖。
位置是能轉變的,但人始終是中心。很多事情都在一念之間,自己如何看待自己,也是一種。現實世界中,很多人都是很勇敢的人,就算他們缺了某一角,也都還是努力補滿那一塊。曾經得過癌症,卻拼命拍出這種好戲的小棣老師,正是因為這種勇敢,才能到非洲,到部落,才能夠深描、豐厚每個角色,讓他如你我一般,而深深引起我們的共鳴。我們都要當個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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