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暑假,參加一場海外醫療服務研習會,會中一位學員提出一個問題:「台灣有很多人需要幫助,為什麼要到海外幫助別人?」這句話跟魔咒一樣,常常綁在一些在海外工作的人的身上,或者,你需要向別人解釋為什麼「我需要你的錢來幫助外國人」。一直到現在,這個矛盾的問題還困惑著我。
對我來說,只看重國外事務而忽略台灣問題是件荒謬的事,但只關注台灣狀況卻無視於世界危機,也是一種怪事。但人的力量微薄,你只能選取一個方向努力。從非洲回來後,我體認到能力有限,決心專注地看顧我的台灣,我的家鄉,非洲經驗反而促使我積極面對我自己故鄉的問題。
非洲有很多歐美志工,他們到非洲的服務的目的,除了浪漫的人道主義驅使外,多半出於他們與那塊土地的淵源—他們的祖先曾經在這個地方待過,又或者他們希望能夠「贖罪」--當然這又是一套後殖民論述了。
但是對台灣人來說,除了外交關係和所謂的人道主義精神,非洲與我們太遙遠,遙遠到你無法進入那層糾葛的歷史情結中,也無法介入國際勢力的角逐戰,更沒有辦法理解非洲被捲入的一種無可奈何的命運,及無法更動的結構。當你崇拜、尊重歐美各國團體所付出的努力時,卻只能回頭看看擠在國際勢力夾縫中的台灣如何在這塊領域進行外交保育戰,談什麼資源?談什麼人道?又該談什麼名正言順的規劃?在塞內加爾的積極建設,卻因為塞內加爾的瞬間翻臉,讓技術團連夜逃離。
這不是一種悲觀,而是一種現實。只是在浪漫的人道主義之下,很多現實問題被巧妙地化解,讓你以為只要努力,世界會更美好。但很多無能為力都只能讓你自己面對那始終殘缺無法解決的問題。所以,充其量,只能在自己有限的力量下,作自己能夠做的事情。但是,仍然會掙扎。
喜歡45度C天空下的理由之一,便是它解決了我因為非洲經驗而伴隨來的困惑。一開始聽聞王小棣老師要拍攝連加恩故事時,心中帶著不解,我所認識的小棣老師是對台灣土地很有感情的人,為什麼這次要拍攝一本「暢銷書」還要拉拔到西非?但看過第一集之後,忍不住微笑,心想:「啊,不愧是小棣老師。」她延續了赴宴的精神,還是沒有忘記提點大家這塊土地和我們之間的連結與感情。我還是感動了—雖然她翻出了台灣諸多問題,環保、原住民教育、酗酒、生技發展…讓人應接不暇,但她也溫厚地面對他們,而不是批判、控訴。台灣依然很美,但這些問題我們都要面對、解決、反思,而且還是有一群人努力處理這些問題。
她並沒有把大家帶到西非,讓大家興起一股「到非洲幫助人」的熱潮,相反的,她讓大家更珍惜在台灣的生活與美好,也讓大家知道善心不一定要遠渡重洋到異鄉,也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實踐。非洲的場景,會讓我們不斷想起她所說:「我不知道我憑什麼能夠住在這麼美的土地上。」正因為我們過得比別人好,所以,我們是不是不應該辜負這種幸運,多給別人一點。連加恩也說:「好命的孩子要比別人多付出一點,這樣好命才有意思。」
問題恐怕是,人無法意識到自己的好命與幸運,也無法體會到台灣的美(註),只是限於一種自怨自艾的困境中,愁雲籠罩台灣社會。這時候,恐怕非洲孩子們的笑容可以點醒你,你擁有的已經很多了,為什麼你比不上他們的快樂?原住民孩子的歌聲也可以喚醒你,當你以為自己失去的時候,至少你還有家人朋友與故鄉。
所以,我們應該知道我們都有能力把手伸出去,都有能力擁抱別人,都是有能力的人。我們應該關注我們的家,讓他變得更美好,而有一部份的人,則會把這份美好傳遞出去,帶給別的國家—不是忽略台灣,而是轉而分享給別人。為什麼每次都是這種勵志書一樣的結語?真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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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到過非洲,進過醫療團,對於45度C裡頭的非洲並不陌生。
包含連懷恩一踏進醫院裡,就對在草地上烹煮、洗衣服、曬棉被的病人家屬感到傻眼,當時我可是「無動於衷」的呢。連懷恩進戲院,看到的李小龍電影,還有非洲小孩衝著他叫:「Jacky Chen。」那大概是華人在非洲所得到的共有的經驗吧。
(註)日本朋友雪子跟我說,他鼓勵台灣人到日本唸書,這樣才知道住台灣有多幸福。雖然我對這種看法很訝異,但是,還是蠻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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