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女拉警報是台灣的翻譯,原名是「曲がり角の彼女」,應該翻成「在轉彎處的女人」。描述一位三十三歲的飯店主任,努力得到一定的工作認同,卻還是被「逼婚」,讓她背負著很大的壓力。每一集都有一個探討的主題,而她在不斷地尋找新的方向,以自己的能力跟行動證明她的價值。
我很喜歡從電視劇當中瞭解台灣及其他國家的社會文化,雖然人類學強調實地田野調查,但每當我看完一部電視劇,發表我的「文化」評論時,研究所的同學便會跟我說:「你可以當潘乃德第二啊!」
(註:潘乃德是二次大戰時的美國人類學家,是文化與人格學派的代表。戰時為了幫助美國政府瞭解日本,寫了知名的「菊花與劍」。因為戰爭的關係,他沒辦法親自到日本做調查,因此透過各種書面作品、影像資料,寫出了菊花與劍這本民族誌。)
因此,潘乃潑(我本人)在這篇文章中,將針對兩齣日劇(熟女拉警報、Anego)及一齣韓劇(我叫金三順)而探討東亞地區(不含中國)的女性地位現況與職場關係。不過,由於沒做任何文獻探討,單就影像探討會有偏頗之虞,這方面的缺失將依賴之後的文獻與更多資料補足,或者參考這裡。
研究動機:身為一個台灣女性,常常在生活中感受到很多「不公平」,也深刻體會台灣社會對於女性角色的箝制。然而,一個native,剖析自身文化有一定的難度,透過其他文化的女性角色對照,可以幫助我們理解台灣女性角色現況。
內容探討:
Anego則是描述一位三十二歲的OL,渴望婚姻卻不可得,又陷在職場做些「沒價值」的工作。
熟女拉警報談的是工作與愛情,Anego則比較著重在職場中女性職員的關係,兩部日劇的女主角職場經驗不同,但卻不約而同地讓女主角「不倫」,最後還「姊弟戀」--這也某種程度反映出日本社會現在的趨勢吧(笑)。
比較值得探討的是Anego這部戲,女主角Anego是在泡沫經濟發生前被公司錄取的正職員,而其他比他年輕的女職員是約聘職員。
看anego之前,我曾詢問日本朋友OL(office lady)的意思,為什麼日本公司允許那種專門泡茶、影印、傳真等工作的職員存在?我認為根本就是浪費而且沒效率。朋友說,因為以前日本企業是終身雇用制,所以,公司必須保障員工的福利,包含「娶老婆」,因此,OL是為了讓男人娶回家當老婆用,而OL到公司上班的目的也是找長期飯票,因此,並不會給予他們有責任的工作。但是,泡沫經濟之後,日本企業再也養不起這些年輕貌美無能力的女員工,因此改成約聘制,從派遣公司申請一個派遣人員來做原來OL要做的工作。雖然都是OL,但是,還是有差別的。
日本朋友說,現在的女性因此開始追求學歷,但是,有了學歷,卻未必有相等的工作機會。因此,比起Anego,熟女拉警報裡的女主角,算是很厲害的「女強人」了,但即使這樣的女人,也因為三十歲未婚而被稱為戰敗犬—熟女拉警報的日劇名,原為戰敗之犬。
我們可以瞭解這樣的社會對女性的嚴苛。
日本朋友說,她二十多歲時,也是夢想著結婚、生小孩,當家庭主婦,從來沒有懷疑過這樣的人生。但她二十五歲認識了一個二十九歲的台灣朋友,聽到她努力學日文,為了到日本留學,她的心中浮起了驚嘆號:「二十九歲的女人,竟然還能做著留學的夢。」這是她羨慕台灣人的開始吧。
所以,當我問她OL的存在價值時,她能給我一個「我完全能夠理解」的說法—我學日文三年,我的男性日籍老師都無法回答我的問題,不然就是他們一直不清楚為什麼他們的回答我不懂。
再來一個例證。 這部連續劇在韓國很紅,引起了高度的共鳴。甚至還有節目專門探討戲劇裡的議題。我看了第一集和最後一集,因此等於什麼都沒看到,但卻看了八大播映的特輯,看到韓國學者的評論後,回頭重新看金三順,才知道以不同的角度來觀看金三順這部戲。 例如,性。韓國大概是東亞最儒家的一個國家,因此思想上相當保守,性愛也不是可以隨意談論的,但是在金三順一劇當中,卻出現女配角暗示男主角「上樓」的畫面,顯示現在韓國社會「某種程度」的開放,特集中還做了調查「你是否贊成婚前性行為」--我看到都快昏倒了,這大概是台灣二十年前會出現的民調吧。
一樣是姊弟戀的金三順,而故事發生在韓國。比起日劇裡的美貌女主角,金三順是個三十歲、又胖、又失業、又失戀、又平凡的女生,更慘的是,她還有了一個超級俗的名字。某一天她翻起了一本蛋糕書,立下了當蛋糕師的心願,爾後遠赴法國學習(當然一句法文也不懂)。她曾經說,如果她當初拿的是不一樣的書,她可能現在就是不一樣的人了。重點是,她雖然平凡,但很有自信,也很努力地工作、談戀愛,不論哪一個部分都是全力以赴的。
另外,經由學者的討論,也才知道韓國女性的就業比率不高,而且多半如同泡沫經濟後的日本一樣,都是約聘制,因此,像金三順這種「獨立自主」、「追求專業」的女性,也成為現代女性效法的典範。結局也很開放,我們不曉得金三順到底能不能結婚,但這似乎已經不是重點了,重點是,金三順已經找到她人生中重要的價值,而不是依循社會的主流價值。
金三順的家人也很酷,因為喪夫而單身的媽媽,因為離婚而單身的姊姊,因為只要珍惜著愛而單身的金三順,顯示了一個社會一個家庭中,女性的多元。金三順的姊姊美麗又聰明,卻因為先生外遇而離婚,談著肉體戀愛而不想再結婚,她說:「為什麼我要跟你同居?同居有什麼好處?不就是幫你洗衣服打掃嗎?」(大意)這句話沒什麼了不起,不過放在韓國社會應該就很先進了(光憑婚前性行為這種差距二十年的時差來看)。
我無意以台灣的女性現況和日韓兩國做對照,也無法評論誰高誰低。因為台灣女性也還沒掙脫許多結構性的問題,也無法擺脫社會議論及框架壓力,因此就算以我們的眼光來看,會覺得無法接受日韓社會對女性的箝制,但我們還是要從他們的文化中去理清,他們女性地位、角色認知如何因為時代而產生改變,又受到什麼樣的時代因素影響。
我認為對台灣觀眾來說,最不容易產生困惑的是「熟女拉警報」中的所描述的各類女性,這些因為不同行業、不同年紀、不同身份、不同想法的女性放在一起,自然能夠彼此印照,而找出中間的交集點—於是很容易變成人生勵志劇。
而金三順的好,恐怕不是平凡女人有一天遇到她的王子,找到她的幸福,而是因為她自得於自己的平凡,從自己的平凡中找到幸福。
於是,粗淺的文化研究心得報告這麼完成。這些故事,可以和自身的台灣女性經驗相比對。但是,能讀本部落格文章的女人們,恐怕樣本還是有侷限性吧。
最後就借用熟女拉警報女主角最後一句心得:
失敗にも、大丈夫。(緯來翻譯:就算失敗,我的人生還是會一帆風順)
附帶金三順結局的一段很妙的話:
去愛吧,像不曾受過一次傷一樣
跳舞吧,像沒有人欣賞一樣
去愛吧,像不曾受過一次傷一樣
唱歌吧,像沒有任何人聆聽一樣
幹活吧,像不需要錢一樣
生活吧,像今天是末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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