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寫英文信時,驚覺:「怎麼那麼多I(我)?」幾乎每一句話都要提到「我」(英文程度太差?所以不懂修飾?)後來寫中文信,又發覺「我」常常被召喚出來。比較起來,部落格裡的「我」少了一點。因為說話者本來就是「我」,就算不點明是我,讀者也自動會把故事歸於我。
(很玄吧?哈哈。簡單地說,就是寫文章的時候,會不會常常提到「我」。)
使用中文時,主詞常常不能省略,要很清楚地說出來主詞與受詞。例如,「愛」是意向不明的動詞,我們必須說「我愛你」、「他愛她」,才讓愛有了範圍。但是,使用韓文或日文時,並不需要點出主詞跟受詞,只要說「薩浪黑唷」或說「阿依稀ㄉㄟ嚕」(愛してる),就可以表明「我愛你」。
(不過,我日文用得還不順手,因此寫日文信時,也會不停地把「我」召喚出來)
週六和雪子見面聊天時,忍不住問她這個問題: 雪子的回答是,日本是單一民族,使用單一語言,所以很自然地覺得你應該聽得懂我的話,你應該知道我對你說話,所以,不需要透過主詞、受詞使用區分。他認為那是一種驕傲。
為什麼日文中時常省略主詞和受詞呢?可是,日文當中指稱「我」、「你」的字又比其他語言多。這不是很奇怪嗎?
(註:日文的「我」有好多種說法—私、わたくし、僕、俺、拙者。「你」也有很多說法—君、あなた、あんた、お前…)
我不知道是不是這樣,所以,我想像了很多取代主詞及省略主詞的狀況。
例如,我的部落格裡的文章,很多都省略了主詞。也就是,我沒有頻繁地使用「我」(當然也不會使用「你」)。因為這裡的發聲者明顯的是我,讀者雖不確定但是存在的。我在書寫/發聲時,便清楚知道我有接收這些文字、思想的對象。所以,雖然不明確,我仍然是對著某些人說話的。
還有一種情況,是用名字或代稱取代「我」。如我叫阿潑,當使用「我」時,我就會使用「阿潑」。「我覺得,這是一件與我有關的事」,就會變成「阿潑覺得,這件事與阿潑有關」。因此,沒有「我」,敘事好像會變得客觀一點,好像談論別人的事情。(不過還有一種情況叫「撒嬌」,例如:都沒有人要理阿潑啦!)
新聞報導講求客觀,因此,新聞稿當中絕對不會出現「我」,而是引用消息來源說的話。例如:「根據經濟部長表示…」。即便是比較讓人詬病的電視新聞,也會以「記者」取代「我」。例如:「記者現在實地走訪災區…。」可是,沒有「我」就表示客觀嗎?當你決定引用某人的話,當你決定做這則新聞,你已經加入了個人對新聞價值的判斷,或者已經帶有某種意識形態(有疑問的人,請自行參考新聞學課本)。
跟雪子聊了以後,發覺最讓人感到困惑時是書寫論文的時候。到底該不該用「我」呢?什麼情況下可以/不可以用「我」呢?
書寫時不使用「我」,呈現出一種客觀的感覺,假裝這並不是我的意識,而是一種「陳述」。放在文獻回顧時,更是彆扭。你引用了某某人的理論或說法,正是你想要透過這種理論表示支持、反對某件事,那怎麼表現客觀呢?而且,「我」的出現,就是要區別這意見與其他研究者意見不同之處,如果沒有「我」,那這個文獻回顧的主體是誰呢?這大概是社會科學研究者,不停被客觀洗腦,衍生出來的困擾。我寫論文時,真是頭痛得不得了。
有的時候,有的人會以「筆者」取代「我」。感覺起來比較謙虛、客觀,退一步的感覺,但實際上,還不就是那麼一回事。
更甚者,有人會使用「我們」。例如:「我們認為,台灣是一個獨立的國家。」、「根據這些條件,我們可以得到下列結論…。」討論到這個問題時,雪子問:「到底誰是我們?我們是誰?」當你覺得自己一個人說話太獨斷,只好召喚一群不知道在哪裡的人為你背書。於是,那不是你一個人認為的,而是「我們」的意見。但從頭到尾,我們都不知道「我們」到底是誰?
很玄吧?
嗯,其實,討論下去,應該要引用理論。例如Bakhtin的對話與多聲。Bakhtin認為,人說話其實是跟世界做一種意義的交換,從這種交換過程中,確定主體性。在人說話時,是有個隱形的、不知道的對象在那邊,所以,這像是打桌球,雖然沒有對打的對象,但是,你卻能夠發球並且自己打回去。在這過程中,打桌球的行為才會被確立。
所以,「我們」到底是誰?日文中被省略的主詞到底是誰?很清楚吧。
(結果大家都回答不清楚...難道這是國王新衣的故事嗎?) 註:這就是我之前所說的無聊的語言人類學的範例之一。不過,因為我沒有好好修行,所以僅能使用我論文中引用的概念。而且,我認為他已經很有趣了(自吹自擂)。
註2:個人覺得這是很有趣的問題啦,但是,有多少人看得懂我在寫什麼啊~~(自閉的在角落裡畫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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