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以烏龜爬行的速度，閱讀一篇日本歷史期刊的文章，才讀完三頁，就有一種想要討論的衝動。不只如此，每看完一篇部落格文章，就忍不住想加入討論，同時會打開腦中的抽屜，翻箱倒櫃的想把讀過的東西，加入攪拌。和朋友喝咖啡聊天得到的心得，也很想拉進來摻和。所以，很多想法不是有系統的整理，而是以「超連結」的方式進行—反正我就是個思想跳躍的人。
寫這一篇，是因為Emily在上一篇文章中問我有沒看過日劇版的西遊記，並且詢問雪子對於藝妓回憶錄的看法。我將問題轉給雪子，雪子跟我說，某個朋友也問他：「為什麼日本西遊記裡的三藏法師都是女生演的？」雪子說，他沒辦法回答。我想了一下說，也許，三藏法師在日本人心中，是女生的形象。
雪子說，對，彌勒佛在日本人心中是瘦瘦的美男子（如左圖），跟台灣人對彌勒佛的想像不同。他說有一次，朋友說要介紹他認識一位像彌勒佛的男生，他還很高興，沒想到見到那位傳說中的「彌勒佛」，嚇了一跳，很失望。我忍不住狂笑，教了雪子一句成語：「淮南橘枳」。這個成語大家應該都不陌生，意思是，在淮北美味的蜜橘，移到淮南就變成不好吃的枳了，但明明就是同樣的東西。同樣的東西會因為環境的差異起變化。
這樣的例子很多。例如，在東南亞及印度，神的形象都是男人，但在中國，有些卻轉成女人，最明顯的例子就是菩薩。中國的孔子是瘦瘦的樣貌，但在越南等國家的孔子，卻是穿著紅色官服，超福相的樣子。
這也是我讀「文化入侵與反入侵」的感想（感謝舒小河的連結）。這篇文章提出對岸用語對我們的華語使用產生影響的看法，而且，認為不能夠不經省思、毫不猶豫的使用華文，使得原有文化遭受污染。我卻有不同的看法，而這個不同的看法，就由「淮南橘枳」為證。（當然，如果這種污染指的是贅字、文法錯誤，不在此列）
雖然，中國和台灣的漢文化屬於同文同種，看似相近，但仍有很大的區別。除了書寫體已經有正/簡體的不同外，還有日常用語的差異，除了社會環境不同所致，也因為歷史命運相左而相遠。因此，「普通話」（我們稱為國語）移植到台灣後，受到先前移民的客家、閩南等漢文化語言還有殖民語言的影響，而變成我們熟知的「台灣國語」。台灣國語本身就是多種文化入侵的結果（其實也持續入侵中），然而，移用的本身就脫離了原文化使用的意義與脈絡。
例如，我們會用「歐巴桑」去形容一個年紀大的女人，或是稱呼他。但在日文的用法中，他是親屬稱謂，也略帶尊敬。最近，因為日劇而被正名的「熟女」，在台灣也常被誤以為是主婦媽媽的代稱。有時候將錯就錯，語詞在另外一地，長成了新的樣貌。
日文就是很好的例子。眾多外語到了日本變成外來語，成了日本獨有的語詞，而日本也有辦法將英文弄成和製外語（如日語電腦的說法pasokon，就是個人電腦personal computer的縮稱。但你對外國人說person-com，他們能辨識出這就是電腦嗎？）文化侵略或移入固然可怕，但是，卻不能忽略原本文化本身帶有的力量，那不是一種要將外來事物「彈」出去的抗拒力，而是將他吸納成自己的揉合力。
台灣的「傳統」文化歌仔戲是台灣本土的戲劇表演的「發明」，因此，他算是根深蒂固的台灣文化。然而，歌仔戲的表演文本，哪一齣不是談忠孝節義等中國民間故事與英雄事蹟？同樣的「四郎探母」，可以是京劇表現，也可以用歌仔戲唱出，而歌仔戲的小生，幾乎都由女性扮演，這也是一種角色的想像與表現方式。
因此，把語言比喻成文化侵略或抗拒侵略，都是將文化當成一種單面、不具彈性的想像。也忽略掉歷史文化產生的影響。甚至，太強調「正」與「不正」，而忽略了環境的演變。
寫到這裡，剛好看到余光中與杜正勝的爭議。余光中的建議絕對有道理，如同他寫的文章一般，還有這篇「文化侵略與反侵略」相同，認為必須要打好中文基礎，才能夠維護本身原有的能力，寫出正確的字，使用正確的詞，維持原有的文化。但杜正勝的主張也絕非無理，近代台灣文學作品亦是佳作，熟讀也能培養中文能力。但是，重點在於，不論是古文或現代文學，都是以「中文」為基礎，近代作家多半都熟讀詩書，才能正確用字。所以，應該強調的是，是否能正確使用中文，培養思考、活用的本事。而不是在橘枳的差別當中爭論。
橘和枳本是同樣的東西，吃下去，能養顏美容增加維他命C就好了，吵那麼多幹嘛？這種「比例」爭奪戰，實在無聊之至。又不是零合遊戲…。
不過，應是要表示意見的話…雖然我中學時，相當討厭文言文，不過，我現在還能不靠註釋閱讀古文，約莫也是當時折磨過來的。況且，如果我沒有好好地讀過文言文，哪裡想得到淮南橘枳這個成語呢？又那能想到用這個典故思考文化問題呢？（或許可以改造成濁南西瓜，是不是更「本土化」一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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