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賽看到這裡,算是接近尾聲了,約莫要等到五月世界盃足球賽開踢,我們這小小的島國人民才能再次躲到政治管不到的熱情中。不過,運動本身常常關係到政治,畢竟國際比賽是以國籍為界線展開的。即使不關我們的事,我們的球迷看棒球比賽,還是可以把八年抗戰、中韓斷交、鄭成功之類的歷史古董東西搬出來展現歷史知識一下。不知道是台灣的歷史教育太成功,還是需要藉著運動來發洩,台灣社會政治化得很徹底。
(圖出自讀賣新聞)
但這和「兩個中國」解不開的愛恨情仇,另一方想要擠壓另一方的生存相關。因此搞得所有有華人血統的人都快精神分裂。
沒錯,你猜到了,我就是要提隔壁那個老王的故事。哪一個老王?就是今天日韓之戰,在李承燁揮棒落空,日本隊牛棚裡作勢揮棒的那個可愛的老王,也就是世界全壘打王--王貞治的故事。稱呼他老王,是要裝親切,事實上,我們應該稱呼他OH桑。(第一次看到媒體打出「OH桑」,我還想了好久,為什麼要拼成OH。根據羅馬拼音,「王」應該是OU,將O拉長音。看到OH~就覺得很high,感覺要把葉君璋拉進來,就變成oh~yeah了)
依據我的年紀、看棒球的資歷,根本沒資格談OH桑(他創紀錄當時,我才剛會走路吧)。但我讀過關於他身份國籍的報導文學「百年歸鄉」,只是藉機寫一下讀書心得。
台灣社會談王貞治,都會說他是華僑,更扯的是還會說他是旅外球員。老實說,一直到讀完這本報導文學前,我都搞不清楚他是那一國人,我甚至認為他就是個日本人,因為他不會說中文。
這次準決賽,我對日韓兩隊都沒有表態支持,是因為兩國都支持。我一向支持弱隊,所以南韓奇蹟式地連連獲勝,讓我也期待他們七連勝(私心的想,嗯,他們和中華隊伯仲之間都有這種好成績,所以...)。支持日本隊則只有一個理由,就是我不希望OH桑帶領的日本隊輸給長島茂雄的日本隊。而這出於血統上感情,也出於對他複雜身世的同情。
讀了「百年歸鄉」,就會深深了解到王貞治(おうさだはる)身陷在國族困惑間的無奈了。王貞治的父親是浙江人,到了日本後,在日本定居、娶了日本妻子、生子,也就是王貞治和他的哥哥姊姊們。因此,王貞治的父親是個中國人,而王貞治本人則是在日本出生、受教育的「華裔」。在王貞治的成長過程中,並沒有深刻覺得自己不是日本人,直到他因「外國人」的身份而被拒絕參加國體比賽,他才意識到國家的不同。後來打職棒時,還被人以「臭中國人」來羞辱。
雖然父親出生於浙江,王貞治被罵中國人,但他拿的卻是「中華民國護照」,因為,中國一分為二,也是OH桑出生前沒多久的事。一心想回到故鄉的王貞治老爸,雖然認同自己是中國人,但也無法分清楚自己認同的是哪一個中國。於是,王貞治的父親拿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護照,而他的日本妻子與孩子們全都拿中華民國護照,在王家很早已經就實施兩個中國的政策了。
(圖出自Dailysports)
但對於王貞治而言,不論中華人民共和國或中華民國,都是很遙遠、不真切的,因為在思想上、語言上、文化上,他都是切切實實的日本人。不規劃日本籍,除了是爸爸強調的不忘本,也是因為當他有名到會被政治利用時,他認為「維持原樣」是不引起太多爭議跟風暴的方式。
在書中的第一句話就寫著:「當牽扯到與國家相關的問題時,自己該處於甚麼定位,是非常重要的!」這便是王貞治的原則,而他這一輩子也依循著別人的期望過活(除了一開始不聽父親的話去打棒球這件事)他也說了:「盡量去作可以讓人高興的事」。因此,在球迷及日本人的心中,王貞治是個人格者,冷靜、寬容,也帶著一點聖人的光環。
看完這本書,再看這次經典賽王監督的沉著表現。想想在那百分之一的晉級機會下,OH桑還是帶著日本隊移師到聖地牙哥備戰,你就不得不佩服這個日本的人格者,他真的很日本。
在我心中,其實是同情王貞治的,雖然他拿著中華民國護照,我仍然覺得他是個日本人,就如同日本人也這麼認為他一樣,而我相信他也這麼認同自己。
在台灣,政治論述、媒體有的時候很粗暴,喜歡用一些歷史無法控制、人民無可奈何的身世來相互批鬥、指控甚至是利用,粗魯地計較一些支微末節的部份,卻無法尊重別人故事裡的許多轉折與感受。於是,王貞治常常莫名其妙變成台灣之光。
這讓我想起另一個台灣之光,李安。媒體也常稱呼他為「華僑」甚至是「華裔」,這是多大的笑話,我們就不用數落了。李安清楚地知道他的故鄉在哪裡,他文化的根是甚麼,他不吝惜在公開場合使用中文,也再三強調中華文化對他的涵養。在氣質與氣度上,老李和老王還聽相像的。
老王雖然被我認為是日本人,但他們家身世之複雜,也連帶地讓他們有許多壓抑的如中國人的性格。有一次球賽勝利,王貞治興奮地把手套丟出去,哥哥嚴格地教訓他:「你也要考慮到對方的心理,這不是可以讓你表現出那種喜悅的地方。」
因此,今天這場比賽,常常看到OH桑開心地振臂,我就會想:「如果他老哥、老爸不要這麼教育他,這個開朗的老人會不會直接跳起舞來啊?」OH桑,你今天實在太過鎮定了。でも、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それに、お疲れさまでし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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