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寫了一篇喵大校歌的文章,同為喵大校友的小歐順勢和我聊起了喵大附近讓人記憶的店。她跟我說:「最讓人感動的是,喵大旁邊的喵大之音,喵大竟然有唱片行。」小歐一提,我腦中浮現的畫面竟然是我到喵大之音買張雨生紀念專輯和「口是心非」。
記得在明日報個人新聞台寫的第一篇文章,就是關於喵大的事,第二篇文章就是張雨生,前一篇因故刪除不見了,張雨生這篇還留著,裡面寫著我因為張雨生而嚮往指南山麓。這麼早卻又遺失的東西,我重新撿回來混合製造成新文章。
前文(我的人類學之路)中提到,我想當記者的原因是想當個「紀錄歷史的人」,天安門事變是個引點。在這段想望萌芽的期間,張雨生是個很紅的歌手,有著高亢的嗓音,還有勵志型的氣質,不過,我一直沒有成為他的歌迷,我只是聽他的歌。不過,因為張雨生,我知道了台灣大學以外的另一個大學,也就是喵大(對一個小學生,不要要求太多)。
張雨生大學畢業、入伍當兵前出了一張「想念我」專輯,因為電視和電影的關係,裡頭有很多讓人懷念的旋律,我因為這張專輯而喜歡張雨生,卻不是因為那些很紅的歌曲,而是裡頭的一首「沒有煙抽的日子」與「他們」。在張雨生之前,也有些歌會傳達些社會關懷與意識的訊息,但原諒我年紀尚小,沒有深刻印象。張與生這張主流流行專輯藏著歷史與社會意識的歌曲,是我幼小心靈的一大衝擊。我開始崇拜這個從思想到文字,從音樂到歌聲都很「豐沛」的創作歌手。(退伍後的張雨生的創作更為驚人,從環保到生態,從流浪狗到戰爭,從街頭到巷尾,從台灣到世界,從地球到月球…這都不用多說了)
他們
他們滿臉風霜 他們眼神迷茫
他們箕踞圍坐 他們孤獨蜷縮
他們蹣跚的步履踩過整個中國
他們交疊的皺紋是歷史的跡痕
他們黑光的唇齒嗜過泥濘雨血
他們抖顫的雙手曾在砲火下穿梭
喔~喔~喔~喔~喔~
總在朝霞未昇 他們就已起身
露珠不及親吻 大地已被汗水濕潤
穿著粗布的寬衣走在縱橫的田埂
吐著濃濃的煙獨自冥思出神
燦爛的陽光溫暖不到這樣的角落
一個慘被自私的文明遺忘的角落
喔~喔~喔~喔~喔~
每當我第一眼瞥見他們 就感到心頭一陣隱痛
畢竟生命的歷練 不是他們隨便就能夠體會
我高中時候有位校工 他老臉脹得通紅
他騎著機車橫行在校區步道 他破口大罵學生的疏於打掃
我不管對他曾經有過抱怨
他的跋扈 他的倚老賣老令我深深的憎厭
等到我知道他是抗日中的無名英雄
我一身罪愆和自卑難是我能撫慰
喔~喔~喔~喔~喔~
他們以前 也唸過詩書
也談過戀愛 也擁有天倫
擁有工作和自己的一片天空
喔~喔~喔~喔
他們今天 有山上種樹 有廁所收錢
也有人賣麵 賣臭豆腐 和自己的風燭殘年
喔~喔~喔~喔~喔~
他們滿臉風霜 他們眼神迷茫
他們箕踞圍坐 他們孤獨蜷縮
啊~啊~啊~
我從小就很喜歡讀歷史故事,也很喜歡看歷史劇,所以,我算得上是個歷史狂,才會立下一個要紀錄歷史的志願。大學聯考後,我的成績剛好可以考上台大歷史與政大新聞,老爸認為唸台大比較重要,我也很想唸歷史,所以,一度想把台大歷史填在政大新聞之前(我的聯考成績是兩個都可以考上,只要誰填在前面,就是考上那裡)。一個台中一中的朋友勸我:「你唸了歷史,可能學不到新聞,可是你唸了新聞,還是可以讀歷史。」他還說了一句我認為理工科系講不出來的話:「今天的新聞是明天的歷史。」我掙扎再三,無法決定,在走進繳交志願卡處的前一刻把志願對調過來的原因,是因為想起了張雨生:「我想成為張雨生的學妹。」雖然台大很有名,學風很自由,但我很想知道有張雨生這種歌手的大學長怎麼樣,環境怎麼樣。然後一邊哼著「無題」,一邊去交志願卡了。
無題
司機把月票截去一格 我卻將缺口留給記憶
一格一個旅程 一個缺口一個痕跡
看車在夾縫中穿梭 思緒也隨漫天遊走
想呼吸點自在的空氣 吐吶間仍擺脫不開那片天空
而熟悉的身影 今夜又將孤獨倒在月影婆娑中
車開了才知指南山麓是這回的終點
而我七百多個日子的漂泊
卻沒有給我一個答案
何處是我的歸途
蠻以為握住這塊冰就握住一季清涼
蠻以為想過該走的路就掌穩一世方向
卻總在冰融盡的剎那
點醒了一再沉睡的我
在一連串的忙碌奔波
在無止盡的四處穿梭
我好希望有本空白行事曆
滿滿地填上屬於我自己的生活
說實話,第一看到喵大,還真有說不上來的失望,心想:怎麼大學前面的路會比我家門口還小啊?很冷清啊。進了宿舍覺得很悲慘,一開始爬山上課覺得很痛苦,更痛苦的是,我還跌倒跛腳了一個月爬山。好吧,這就是喵大,有張雨生、陶晶瑩、陳珊妮、陳綺貞、林懷民…的喵大。(後來的熟悉興奮就取代了失望了)
還沒有結束,一進喵大,我就報名了擔任金旋獎的工作人員。上述提到的喵大校友,除了林懷民以外,都是金旋獎出身的(後來還有個蘇打綠)。所以,擔任金旋獎的工作人員是另一個跟偶像沾邊的方法。(不過,比賽前,我出車禍韌帶斷裂,所以,最後只是當個殘廢坐在報到處)
張雨生是我們這個年代小孩的偶像,我一些同學、學弟妹都是他的歌迷。也順便賞識他帶出來的張惠妹(其實我也蠻喜歡陶晶瑩的)。
大三的時候,我們在喵大傳播學院編輯室聽到他出車禍的新聞,然後聽到他去世的消息。我們那崇拜張雨生每到KTV必唱張雨生歌曲的總編哭死了,所幸,這則新聞登在三版,我這個頭版編不需要處理這則消息。但想一想,還是覺得很諷刺,張雨生是我之所以那時會杵在喵大傳播學院的引因,而我卻在喵大聽到他離開人世的消息。
不過,音樂與創作,就是無論如何,他都刻印在你的生命記憶裡,你也會記得哼起那些旋律的時光,還有心裡想些什麼。
我承認方文山加周杰倫的組合很屌,無論歌曲或詞意都很有意思,或者可以拿來考國語文。但是,早在十幾年前,就有一個寂寞的音樂先知,先寫出少人能懂的歌詞,就算是大人,都需要動腦筋「翻譯」。但是,他實在走得太前面了,於是忍受一種寂寞,還有市場的冷清。
張雨生最想讀的是歷史系,最欣賞李敖,他博覽群書,也談中國。在現在這種社會氣氛之下,如果他還活著,可能會被貼上許多標籤。可是,張雨生是台灣天后、原住民明星張惠妹的推手,為他寫了「姊妹」,張雨生的爸爸是外省人,媽媽是原住民,出生在澎湖,現在家在梨山種水果。他是台灣流行音樂史的一個靈魂。
雖然,張雨生去世了,但還是留給我們一些東西。記得前兩年立委選舉時,荒腔走板的選情,讓人搖頭。而那之前不久,出了一張「雨生歡禧城」收了一些張雨生生前做好、未發表的歌,其中就有一首叫「傳言」。對照選舉,讓我拍案叫絕:「真是先知。」當然,也可以呼應現在的政治。記得,張雨生。
傳言
我在大千世界聽到一些聳動的傳言
據說愛人與被愛之間 有不渝的誓約
要在今生今世相守以後 懂那溫婉的體貼
才能百年百月輪轉於同一個渦漩
我在市井裡面看到一些破碎的歡顏
滴水穿石與煙花燦爛 是不一樣的美
要在紅塵打滾尋覓幾度 知那沾惹的是非
於是情感總要解構為冷靜的哲學
有人踩著虛空 卻歌頌自由
有人懷抱所有 卻作繭其中
當迷途的人看到燈火的時候
總是逃不過光陰無情的嘲弄
真假之間似乎沒有界線
所以我掩藏不了我的畏怯
甜苦之間多少美麗諾言
總叫我幽幽整理我的感覺
我在空地曠野守候一夜流星的出現
期待愛人與被愛之間 有圓滿的句點
要在洗盡鉛華百年以後 到那最終的境界
只讓惜緣的人聽到了微妙的口訣
有人踩著虛空 卻歌頌自由
有人懷抱所有 卻作繭其中
當迷途的人看到燈火的時候
總是逃不過光陰無情的嘲弄
真假之間似乎沒有界線
所以我掩藏不了我的畏怯
甜苦之間多少美麗諾言
總叫我幽幽整理我的感覺
延伸閱讀:張雨生和張惠妹是個完成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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