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故事要從最近戲份很多的好友蘇菲亞開始談起。
前幾天去高雄，蘇菲亞問：「你以前有來過高雄嗎？」我一邊吃麵一邊回答：「當然有啊，我在高雄出生的耶！而且唸大學時，每年暑假都會到墾丁，會經過高雄。」回蘇菲亞家的途中，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罵他：「你幹嘛問我有沒有到過高雄啊？我去年不是還來高醫嗎？是你找我來的耶。」他才說：「對齁。」
蘇菲亞是台中人。很奇怪的是，我們那批到馬拉威的志工多是台中人，加上帶我們的藥師跟醫師分別是中女中跟中一中畢業的，所以，我們有一股強大的台中勢力，話題常常圍繞在台中身上。不過，如果以高醫為基礎拉大範圍的話（蘇菲亞是高醫的學生），高雄人及混過高雄的人的基礎也很堅強。這種因為背景、地域來區分的界線，有時候在團體中時常浮現，此時，在台灣極具「優勢」的台北人變成相對弱勢，插不上話。
我不僅在星座上可以當蝙蝠，在籍貫背景上也可以當蝙蝠。雖然再上述場域我因為中女中畢業而被分為台中人，但我家卻在彰化，這一點常常被「涵化」。我認識的台中，僅僅是火車站到學校到台中一中這個區塊，算不上是台中人。但我對彰化的了解也有限。
我的大學同學都問我：「什麼時候回台中？」或是說我是南部人（台北以北都算南部）我的高中同學都問我「什麼時候回台北」（已經不說彰化了）我的同事也問我「什麼時候回台中」去高雄時，奶奶跟伯伯問我「什麼時候回高雄」。去高雄演講時，剛好遇到一位學生家住林園，讀鳳山高中，是我爸的學弟，他問我：「你多久回來一次高雄？」這種方向動詞真的很有趣，方向的指引地也常對照出說話的人的想法跟態度。
出國時，我可以很大聲的說出「我來自台灣」，不過，在台灣時，別人問我是哪裡人時，我反而答不出來，都會直接回答：「很複雜耶。」有一次我問我爸：「如果別人問你是哪裡人，你要怎麼回答？」漢人社會是父系，這問題當然要問老爸。結果我爸竟然回答：「我出生在高雄，家現在在彰化，但我在台北工作。」這答案不是跟我一樣嗎？看來老爸跟我一樣困惑。不過，老爸的娘親、兄弟最起碼都在高雄，他出生在高雄、青春期也在高雄，還在高雄生下了我，身份證字號是S。不像我從出生後就開始在台灣流浪，雖然在高雄出生，但大四的時候被逼迫修改身份證號碼，讓我的身份證上出現「籍貫高雄」身份證字號卻是N開頭的詭異情況。
我的複雜成長路線：高雄縣（出生）-屏東（學走路）-台北（幼稚園、小一）-高雄縣（小二）-高雄市（小學中年級）-彰化縣（小學高年級）-彰化市（國中）-台中市（高中）-台北市（大學、工作）-花蓮市（研究所）-台北縣（工作）
當然這中間省略了我爸調到台南、台東、南投、台中縣等輝煌的紀錄。我們家從國中以後在彰化市定居，因為我們家搬來搬去，我都沒有朋友了，我哭著說「不要再搬了」。不過童年養成的慣性對人影響太大了，我們家不再搬來搬去，但我這個人卻從國中開始就自己移動。當我同學都在學區裡唸國中時，我去彰化市讀私立中學。當我的同學都考彰化的高中時，我到台中去唸高中。當我的高中好友都讀中南部大學時，我跑去台北唸大學。當我的大學同學都出國唸書或留在台北時，我跑到花蓮唸書。他們在媒體，我去搞NGO。到最後，都是我自己亂跑。
以移動的「里程數」來計算，我應該算彰化人，但若以地方的熟悉度來算，我對台北比就熟悉。若根據「方向動詞」來指示，又常會陷入困惑中。例如，我從來就不會說「回台北」，反而是前幾天在飛機上看到高雄的夜景時，想的是「回高雄了」。每次和大學同學到南部旅行，我也常變成指路的那個。對他們來說，我是「去高雄」，但對我來說卻是「回高雄」。
其實還有一個指標，就是我的閩南語跟腔調是南部腔（謎之聲：這位同學，你的台語根本就是阿鬥仔腔吧？）不過，這一點只能反映出我父母是南部人而已。
後來發現，人真的是物以類聚。常常會遇到一群一樣的人，例如工作時常遇到台中人、學國樂的人，現在常發現到學人類學的人，還有身邊突然冒出一堆唸醫學院的人，例如高醫的人（第一次去高醫時還蠻興奮的，還跟蘇菲亞說：「我初戀情人是讀高醫喔。」）。最近，突然發現那些高醫的朋友很多都是彰化人（最起碼身份證字號是N），而我認同自己為台中人的好朋友出身在屏東，身份證字號是T。真是一整個奇妙啊。
總之，每當別人問我「你是哪裡人」時，我都超想回答：「台灣人啊！」這樣會不會被認為我很白目啊？或者誰可以回答我，這種問題背後的假設是什麼，應該回答什麼啊？
延伸閱讀：高雄，你變了嗎？ by 謝一麟
Previous post in this category: 我與我的殘缺親友
Next post in this category: 我的動物世界...
Shorten Url
Recommend to Front page
用腳印畫世界地圖(3)
Comment Permissions: Allow commen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