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標題是我今天去北醫海外醫療衛生服務研習會經驗分享時做的結語。(沒辦法,因為我剛出去,也剛回來。)
<--泰皇的書。泰國人超愛泰皇,全國到處都是泰皇的像就算了,還全國都穿泰皇T 恤。最嘔心的就是公家單位,一片黃。百貨公司裡,播放泰皇的公益影片,還擺放展覽販賣泰皇相關產品來幫紅十字會募款。看著泰皇,很難不想到台灣目前正在「反扁」。唉。雖然我一點都不想在公共場合聽到國歌馬上立正,但我蠻羨慕那種有共同偶像而產生的集體愛國感。即使我一點都不喜歡陳水扁。哈。
出國之前,所讀到的新聞都是反扁,不知不覺自己也把這個拿來說嘴用,即便到了國外,它依然是茶餘飯後的笑話--連中國人都與我們一同說笑。雖然短短十天,回台灣後,打開電視,依然是施明德與反扁,我就有點怒了,也有點沮喪。我不在台灣的這段期間,依然沒有一點點改變與進步的感覺,而且,這種無力的火燒得更旺。幾個常去的部落格,已經密集且頻繁網摘、書寫這些事。我開始想,如果我沒有出去個十天,是否會成為台灣這鍋沸水裡的青蛙?然後開始麻木,覺得就是這樣,以我的個性,搞不好一起攪和也說不定。
研習會裡的年輕學生問我:「為什麼不待在媒體?」(哎唷,都是郭教授介紹我時把我這個底細掀出來啦~讓它變得很複雜。我其實只單純想當個人類學「半熟卵」與NGO工作者)我就拿了上一段的想法回應,如果我在媒體,我一定十天前與十天後都悶在同一個事件裡,永遠只看這些人,談這些事,我看不到進步的討論與力量,我看不到人正向的部份。學生說:「可是媒體可能需要你帶來的聲音。」我撒狗血地強調:「可是,我們可以用網路傳遞、證明很多可能,這樣,我就不需要在乎傳統媒體能不能給我們要的聲音。我們都有能利用網路、有能力找資訊。所以,我相信,改變世界的是你們,不是他們。」(好吧,這句話我最近常說。個人真的覺得有點過度熱血。哈。)
總而言之,如果不出去晃一遭,大概真的會麻木到不行。雖然說,連出去晃,我都覺得很麻木。
我是個極度東南亞/南亞的愛好者,因此,只要逮到機會,我都喜歡往這些國家跑,叫我去第二次,我都會乖乖答應。物價便宜、文化隔閡小、食物好吃不需要適應、人民親切善良好哈啦...,所以,有一種「灶腳」的感覺,晃過去很容易適應,也很容易跟著他們的節奏,不需要花太多時間。
不過,這次,似乎也進入到一種麻木的瓶頸了。不曉得真的當成灶腳而失去新鮮感,還是對議題失去新鮮感,還是根本就想裝死擺爛。還是工作太忙,總覺得肩頭沉甸甸的。
但重點在回來之後。有一種治療法叫洪水治療法,就是用力沖刷,讓你失去感覺與興趣。本來我以為泰緬邊境議題或是東南亞就是這種刺激,所以我才有種晃神麻木感。但回來,感覺才開始發酵。
我跟學生說:「不要一直希望自己去那邊做什麼,只需要培養體驗感。重要的是思考。重要的是你回來之後,你會做什麼。」我從馬拉威回來後,覺得非洲不適合我,但我投入了NGO。Janet回來前,跟我說:「我的心得就是要累積臨床技術。」我們都知道自己沒辦法做什麼(以志工的角色),但回來後,我們會開始努力累積知識、實力,在工作中更努力,或是進入台灣志工服務的領域,甚至改變人生方向。所以,回來,才是開始。而出去,就是為了回來。把知識帶回來,把經驗帶回來,帶回來的東西,是在台灣社會厚植。現在看不到,但今天每一個聽我說話,讀我部落格的人都可能是一個種子。我們必須這樣希望。(「我們」是指誰?哈哈。)
<--sam與可愛的中原學生開會。sam講了很多感人的話(?),然後他跟我說:「要聽sam上課,就來美索!」吼,現在很流行遠距教學耶。中原的學生也教教他,什麼叫「數位」嘛。
講得好像很有一回事。但我是在泰國按摩到昏昏欲睡,在睡著那一剎那,才突然想到:「ㄟ,我好像一回台灣就要去北醫,我的內容在哪裡?」出國前其實工作沒做完,還用隨身碟裝了工作出去,但因為找不到中文電腦,所以就開始擺爛,了不起跟同事用英文msn「橋」事情。沒想到擺爛到最後,什麼事都忘記了,還好有個「愛發問」的蘇菲亞丟了一堆問題跟我「鬥嘴鼓」,還有跟翹班的SAM談了一下午的話,讓我能夠在晃神狀態中,湊出一堆東西緊急應變。
洪水療法期間,我一直接觸難民的東西,包含梅道診所、難民日與西藏難民。好吧,我承認我有火象衝過頭的行動力,還有風象喜新厭舊喜歡新玩意的個性,所以,常常覺得自己興趣來得快,也掉得快。意思就是,我開始變得很愛擺爛。不過,事情往往由不得己,當我以為我快爛到發霉時,突然臨光一閃,「移工」(migrant worker)勾住了我的興趣,而且是我要回台灣之前才掉下來的。所以,我買了相關的書,決定有時間的話好好讀一讀。
人生就是用這樣的方式給你訊息的。當我滿腦子想著回台灣後要好好想一下時,飛機降落中正國際機場,我踏出機艙前,看到了一個泰國人。你知道,當人歸心似箭時,尤其對一個急性子的人來說,有人擋在你面前時,都會有點微怒,會多看他兩眼。看了他一眼後,發覺他的「緩慢」是因為很慌張也緊張,不停回頭找同伴、找熟悉感。於是,離開機艙後,我停下了腳步,看到他與他的同伴。沒錯,我猜對了,他們是「泰勞」,由仲介帶來的泰勞。
緬甸移工的故事或許離我們有點遠,但泰勞我們一定很熟悉。在泰國,我們親眼看到沒有身份的緬勞被泰國警察趕下巴士,而台灣,則有一群泰勞--如果記憶力夠好的話,想想他們曾經引起暴動,也差點因此撼動陳水扁政府(陳哲男)。不過當然沒成功。離鄉背井的故事很多,怎麼說出,怎麼思考,有很多可能。
(人生訊息還有很多。包含我和sam談換工作的問題的當晚,一個看我手相的中國人在沒有任何背景詢問與暗示下,直接對我說:「你不應該換工作。」害我覺得看到鬼了。)
進與出之間,就是一種立場感受的轉換,看別人,想自己,從自己,同理別人。藉著轉換,我們才能擴大視野,藉著思考與討論,我們才能成長累積。當我們以為為了別人,其實是為了自己,為了累積自己國家社會的深度,加強公民社會參與的廣度,同時,也為了自私的自我成長。說到底,一切,都是為了回家。
(不過,去回之間,還是有沒有改變的事,例如少一根筋,缺乏方向感這種事,就是不會改變。我在美索迷了路,在北醫也是。在泰國掉東西,一回台灣就在北醫掉錢包。我快哭了。哪個國家可以幫我找回遺失的那條筋呢?)
最後分享我喜歡的人類學家李維史陀在「憂鬱的熱帶」裡的一段話:
簡而言之,我只有兩種選擇:我可以像古代的旅行者那樣,有機會親見種種的奇觀異象,可是卻看不見那些現象的意義,甚至對那些現象深感厭惡加以鄙視。不然就是成為現代的旅行者,到處追尋已不存在的真實的種整痕跡。不論是從上面的那一種觀點來考察, 我都只能算是失敗者, 而且還敗的很慘, 比表面上看起來還慘。
我在抱怨永遠只能看到過去的真象的一些影子時,我可能對目前正在成形的真實感到無覺,因為我還沒有達到有可能看見目前的真象發展的地步。幾百年之后,就在目前這個地點,會有另外一個旅行者,其絕望的程度跟我不相上下,會對那些我應該可以看見卻沒有能看見的現象的消失而深深哀悼。我受到一種雙重的病態所困擾:我所看的到的一切都另我大起反感, 同時我又一直不停地責怪我自己沒有看到那麼多我應該看到的現象。
摘自 Levi-Strauss <<憂鬱的熱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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