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泰國的某一晚,和蘇菲亞「鬥嘴鼓」吵台灣文化是什麼的問題,然後又努力講解什麼叫「文化衝擊」(culture shock)。我不是一個很好的「論道者」,就是說,我腦中有很多東西,但很難條理、有邏輯地說出,所以,讓小蘇越來越混亂。別急著否定我的「自貶」,因為,否定的人與我之間也許不存在什麼「文化衝擊」。
對我來說,我是很有自信的對別人推銷台灣的,用各種形式,包含一百元新台幣都是說故事的好道具(參見台灣這塊招牌),面對外國人的質疑,我也有駁斥回去的自信(例如,韓國人詢問:「我不懂台灣人會什麼談到文化只想到吃?」我會回答:「那韓國影劇文化中也強調吃,韓國人不也很愛吃?」)有一晚,美索的韓國NGO的人跟我們說,韓國對台灣的印象就是高競爭(high competition),我們還覺得臉上三條線,但後來他說台灣和中國大陸之間的存在border時,我們就立即且激動地說:「沒有國界!我們中間隔著的是strait。」後來我們就碎碎唸說,一句話就露餡了,代表他根本也不認識台灣,那他說得韓國對台灣的印象,又算哪門子事呢?
扯了這麼一堆,其實要說,我們的文化與我們生長的環境,已經根植在我們腦海中,如果沒有面對一個「他者」,一個與你生長環境不同的人,你是不會想要表達這種差異的,或者說,你根本不會想到要去表達。也就是說,當出現一個與你不同的人、發生一件不凡的事,也才會感受到不同,或選擇「認同」。
會寫這篇文章,是因為看到yuya寫的認識台北我的家。關於台北人與台北的故事,我寫過國中之國的台北與台北交通與台灣精神。所以看到yuya的文章,沒有太多的感覺,僅僅在心中說:「啊,yuya真是個認真的行動派好學生。」(我在台北用機車繞了近十年,很有地理概念,但雙和鬼打牆的故事也常發生)
不過,今天發生了一件事,讓我又想起這篇文章,所以中斷「灶腳紀事」,趕快寫下來。
我有兩個同事,一個是金門人,另一個是台北人。金門人過了十八歲才踏上台灣本島,台北人則多半留在台北,離開台北的工具就是家人駕駛的車。對一個台灣趴趴走的我來說,台灣的地理概念是很容易浮上腦海的,以高速公路、鐵路,或是機車、巴士、汽車的方式構築成一套心裡的台灣地圖,對我來說,這是「想當然爾」的事。
以前面對台北的同學「無知」的詢問時,我只會覺得這幾個人真是笨蛋,卻沒有好好想過背後的東西。但今天,我忍不住開始思考我視為理所當然的問題。
金門人同事一直把高醫當成中山醫學大學,因為,高雄有個中山大學,所以,她一直把中山醫學院當成中山大學的醫學院,一直到我今天糾正了她。台北人同事今天打電話聯絡義診時,跟對方說,某醫師也在中部,可以相約一起到義診地。然後轉頭問我:「他住哪裡?」我說:「后里。」她楞了一下說:「后里在哪裡?」我忍不住瞪大眼睛,訝異地說:「台中啊~。」等她掛上電話,我忍不住無力地說:「拜託~。」
<--高雄火車站。by 10
我承認,我第一時間時覺得很不可思議,又開始很想評價「他們台北人」了。不過,後來想了一會,認真反省一下自己的態度,發覺這其實就是一種挑戰我那些「想當然爾」的被內化的想法。為什麼住在台灣,就一定要對台灣地理概念很清楚?如果不清楚,為什麼就該被評價呢?
話說,我住在彰化,在台中唸書,高雄出生,這三個地方我也沒有很熟,了不起就那幾條中山路中正路之類的大路,就可以矇混過去了。再更了不起,頂多報報這些地方的名產哪裡買,哪些地方的東西好吃,就善盡地主之誼了。
現在發給檯面上幾個號稱愛台灣的政客一份台灣地圖跟台灣地理考題,又有誰能講得清楚呢?搞不好他們是用「選票」、「顏色」、「民意」來記住台灣地理的。
兩年前,我曾參加國家舉行的外語導遊考試,考題就是一些法規、語言、地理、歷史之類的東西。前兩者還好說,後兩者我可是沮喪了。社會組出身的我,對於地理歷史科目非常拿手,也有自己記憶的訣竅,尤其地理,我非常依賴畫地圖的圖像記憶法。況且,自認為身為台灣人,台灣的地理根本也不需要花心思記憶,所以還挺有自信的。不過,考試當然不會給你一個地圖,問你屏東在哪裡,宜蘭在哪裡。它問的是,某處盛產什麼,以什麼出名,什麼廟拜什麼神,這裡為啥是古蹟?
雖然我考的分數很不賴,但分數不是重點,而是哪種比較簡單的問題我答不出來。我還記得我考完後,跟我媽抱怨:「苗栗卓蘭(還是苑裡?)的特產到底是什麼啊?」考試最氣那種明明知道但突然記不清楚的題目。我還自暴自棄地跟我媽說:「吼,當什麼導遊啊,我這個台灣人當得真失敗。」我是那種英文數學不好可以自我嘲笑,但中文地理歷史不好就會抓狂得想自毆那種人。總之,考完試後,我沮喪了一陣子。
不過,我開始很好奇自己或是別人用什麼方式來「理解」台灣文化?表達台灣文化?或是用什麼方式記住台灣的地理,描繪心中的地圖?(例如說,濁水溪以南是綠的,濁水溪以北是藍的?或是用百岳的方位來算?還是用植物分佈圖來感覺?或是原住民族的散落地?還是美食地圖?)
<--Mae sot的煙、酒與band
再用別的方式想,去到一個新的國家,人又是如何建立起自己對那個國家、地區的心裡地圖的呢?這一區很好逛?這一區的路很難走?這一區是黑人區、貧民區?或是,如我,瞄了一下說:「這就是台灣的恆春!」或「這跟台北很像啊。」(結果這麼鄭重在明信片裡跟別人介紹後,當晚去吃飯,有band的場合,Sam跟我們說:「這裡跟台灣墾丁的pub很像吧?!」說實話,我心裡有偷笑了一下:「對,很像!」。)
Previous post in this category: 口罩怪獸發想:故事亂接力
Next post in this category: 九九之政治、族群與文化亂講(上) --一制兩國

Recommend to Front page










用腳印畫世界地圖(3)



Comment Permissions: Allow commen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