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當了智邦的網摘師,而得到一些小小的福利--紀錄片「醫生」的特映票,所以,昨天拖著正牌醫生Janet去看特映。
看這部紀錄片的感覺和前幾天看「奇蹟的夏天」差別很大。「奇蹟的夏天」是讓你直接就投入了感覺,陷在那個熱血的場域裡,可是「醫生」卻讓我覺得很有距離,有距離到一種整個人可以退到很後頭然後開始和影片對話的程度。也就是說,我非常有時間處理自己的感覺,甚至還有時間空間想東想西,包含:「為什麼要用黑白片?」、「這個貓是怎麼拍成功的啊?我猜應該是在一塊玻璃上...。」、「為什麼這裡鏡頭是這樣拉?」、「喔,美國會講西班牙文的人真多啊...。」、「為什麼病例要用口述紀錄啊?」這些心裡吵雜的聲音,讓我的感受力變得卡卡的。
畫面非常沉穩,基調非常冷靜,可是我的內心真是有夠吵的。所以,非常容易被感染掉眼淚的我,竟然只是眼角濕潤,結束後,我還很得意地跟Janet說:「我難得不哭耶。」Janet說:「為了慶祝你沒有哭,好好寫一篇吧。」問題就是,這表示我很難書寫感動之處啊,那我要寫什麼:試論「醫生」為什麼要使用黑白片?或者我一直還蠻想私自把醫生這個片名改成父子或是生命,好好談一下這個主軸。
昨天晚上一看完電影,還沒來得及沈澱,就和Janet忙起了紛紛擾擾的雜事,現實生活中的醫生的事,比那個美國的醫生故事來得真實且無法反應許多。
但在回家的路上,秋風襲來,讓我想到了吳乙峰的「生命」--吳乙峰用一種非常拉近的方式處理921災民談起親人死亡的感覺,因為導演與拍攝者的距離太近,直接介入,也讓觀眾直接進入了被拍攝者的感情與痛苦中,這樣的方法,的確讓觀眾感同身受,但也格外難受--如果災民觀看,應該更是一種折磨。雖然我看生命時,跟著痛哭很多次,但我也沒辦法忽略掉那種強迫拉近的感覺,其實很不好受。
郭力昕老師也曾寫過一篇文章「試論“生命”及其文化現象」批評吳乙峰的這部紀錄片。他在文章中指出:「對這些已經遭逢巨大不幸的人﹐紀錄者與攝影機的進入﹐不論表現了多少的體貼與協助意願﹐都同時也必然是一種闖入者與打擾者...因此﹐他們是否有義務﹐在自身難保﹑極度困頓之際﹐還要被期待成為全國觀眾感動﹑流淚的勵志材料﹖」郭老師引述蘇珊·桑塔格在“旁觀他人之痛苦”中所說的「當觀看主體在凝視他人之痛時﹐這主詞絕不能理所當然的稱之為‘我們’。”也就是說﹐觀看別人的傷痛時﹐觀者不需急著要匯聚出一種閱讀上或情緒上的一致經驗與反應方式﹙例如“同聲譴責”﹐或“集體落淚”﹚﹐而形成一群虛矯的“我們”。」
同樣是面對至親死亡,一種意外的,突然的,難以接受的變化,「醫生」鍾孟宏用一種完全相反地方式拍攝。醫生主角溫醫生在談述兒子之死時,是非常冷靜的,但那種冷靜中,又有種壓抑的感覺,一點都不煽情,但很像飽和的狀態,再一點點,就可以崩潰。導演就取那個「差一點點」的狀態。我們可以想像,如果這位在病人面前專業有權威的醫生,在鏡頭前面痛哭,整間戲院的觀眾絕對會跟著哭,但他沒有,所以,觀眾也跟著維持在那個表面張力的狀態,走繩索一般的小心翼翼。但後來看溫醫生接受訪問時說的,才知道,溫醫生已經哭過好幾遍了,但導演一直要求他等冷靜的時候再說。
當我想起看「生命」時的感受,我突然完全可以理解這種冷靜的基調、黑白的配色的重點原因了。甚至,導演一點也沒有追問溫醫生及其家人的感覺,大家也都不知道到底溫醫生的兒子為什麼死去,但這似乎也不重要。(我們可以想見,要是電視記者來拍,一定就不一樣了:請問你兒子死了你的感覺是什麼?」)
圖:放映週報
包含溫醫師的病人--一個秘魯小男孩得了癌症,她的媽媽在談論自己的兒子可能治不活時的壓抑與哭泣,導演的鏡頭都是拉得遠遠的,讓觀眾看到這位婦人抽動的背影。我們這些觀眾,不會進入他們的情緒裡,但我們會望著那樣的背影輕嘆,感受身為觀眾也有的無能為力。
秘魯小男孩和溫醫師的兒子有著類似的活潑、聰明、有才華,愛畫圖、喜歡蛇,有自己的夢想。一個力抗疾病最後死亡,一個卻是太過聰明而想要嘗試各種感覺,包含死亡。正如溫醫師所說,生與死之間,僅僅是一線之隔,逃不出來,就去了。生命是這麼輕易的失去,為什麼不珍惜?
醫生這麼一個權威的象徵、專業的地位,也無法改變生與死的發生。秘魯小男孩最後還是死在美國,溫醫師的兒子用自己的方式離開人世,前者無力可施,後者卻是「醫生失職」(溫醫師說:如果他真的自殺,我醫生就白幹的了)。與竹東的母親通長途電話時,母親一直咳嗽,溫醫生也只能無奈的勸母親去看醫生,母親叨敘自己吃成藥就好了,還說自己沒力氣搭飛機到美國了,老了,希望溫醫師時常回家。雖然看了很多病人,但自己的母親咳嗽,他也有千里之外的無能為力。
因此,醫生雖然是個職業、處理生命的問題,但他自己也是個生命,生命與生命交集、各自的人生課題與考驗,都勾勒出一個必須真誠面對的未知。但無論如何,生命的發生與殞落,都用各種形式存活在人們的心裡,不論是過去的,現在的,或未來的。
今天和同事談起,不免都聊到認識的、嘗試自殺成功或不成功的朋友,討論他們的傻,聊著聊著,不免也分享自己對於死亡的感覺,非常無謂,但又不得不面對生命中的責任與牽掛,所以,不能那麼輕率與瀟灑,也就不太能夠諒解輕率和瀟灑的人。這又是另外一個課題了。
醫生部落格
《醫生》紀錄片 文:平路
傾聽一位父親的聲音
《醫生》主角溫碧謙醫師專訪
今年台北電影節最撼動的觀影體驗!
《醫生》導演鍾孟宏獨家專訪
醫生~隱藏式的祝福
醫 德 ???
唯有留不住
Previous post in this category: 從Noam Chomsky談紀錄片「製造共識」
Next post in this category: 行走千里的父親--千里走單騎













Recommend to Front page










用腳印畫世界地圖(3)



Comment Permissions: Allow commen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