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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格田野筆記,擅長mur的形式作記。 字海無涯。 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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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po | 9 October,2006 15:03

屏風表演班的「女兒紅」中,有一句台詞,是客家媽媽看到兒子的女朋友不會講客家話,轉頭而對兒子說:「夫妻沒有辦法用母語吵架,不是很悲哀嗎?」

這兩天Sophia極力鼓吹異國婚姻時,我給了他這麼一句話。沒想到,Sophia竟然跟我說:「可是,我不喜歡吵架...。」讓我非常想把她踹回去高雄。

不過,以這句台詞開頭,絕非要討論跨國婚姻好不好,也不是要討論不同母語的夫妻應該如何吵架,而是想聊聊關於語言的事。

現在台灣的夫妻,除非對方是「非中華民國籍」,否則大部分都沒有「無法使用母語吵架」的問題。也就是說,除了自己族群的語言之外,接受過九年國民義務教育的台灣人,都會說流利的「國語」(有些人對這個用語有意見,不過請容許我忽略這個定義的問題),某種程度上,這個語言也是我們的母語--相對於其他語言。

母語的使用,應該是最自然、最不需要思考,或者在你失去防衛能力、脆弱之時,流洩出來的,代表你最原初背景的那個部份,同時,也等於是反應你最自然的部份。當然,如果拉到整個社會結構來說,我們可以說,這屬於「庶民」的語言。

對於一個本省人來說,在國民教育之下,絕對可以使用兩種以上的語言--自己族群的語言以及國語,當然,更用功一點的,可以炫炫自己的英文,或者有人家裡有接受日本教育的爺爺奶奶,他就會講些日文。又或者,如同我在屏東、花蓮多族群國小見識到的,小朋友學客家話,還要學原住民的語言。但這麼多語言,一定有一種是你最自然使用的語言,其他語言都在它應該被使用的場合被使用。除非有人想要刻意彰顯我/他的不同,便會刻意使用區分彼此的語言。例如去年10在領獎時,故意在中國時報的場子裡使用閩南語(和國語一樣,這裡姑且這麼稱之,原因應該也不用說明)。

對我來說,我自然的母語,應該是國語。雖然我父母時常說閩南語,但我被規訓得太好了,知識以國語形式輸入我的腦中,我愚笨得無法以閩南語的形式輸出,所以,我大半時間都說所謂的國語。不過,我是會聽說閩南語的人。當我發覺國語中找不到適切的詞時,回到高雄老家時,或是在「博感情」的場合時,我就會自然地說出閩南語。不過,10的故意我也感同身受,在一種非常菁英的、權威的、族群優越(而我的族群被貶抑)時,我就會刻意使用自己族群的語言,這的確是一種區分彼此的警示作用,也是一種支撐住自己驕傲的不得不然。這通常會引來一陣沉默,這沉默代表的是一種被劃破的「自然」--當你以為某種意識價值是一種強烈的共識時,語言的轉換,會戳破這個表面的自然狀態。

當我意識到我自己使用閩南語的時機時,我也開始反思我「刻意」使用其他語言的場合。

前陣子讀書會時,讀書會的夥伴用國語問我一句話,我那286的腦子卻轉不過來,一直問他說什麼?他大概說了三次後放棄,改用英文問,我聽懂了,然後對自己286的腦袋運轉感到很抱歉。他說,沒關係,286電腦的bite比較少,run英文是很正常的。

那是個非常精英的,非常學術的討論場域,你也非常容易接受每個人像嘴巴冒泡泡一樣,噗拉噗拉丟出幾個英文的詞,而你也不會想質疑他們「為什麼不好好講中文?」英文就是這樣的社會反映,一種菁英的、驕傲的、以為新鮮、與眾不同姿態,它也是一種意識形態的承載。不過,使用者並沒有意圖想要表現這種姿態,僅僅是將這樣的菁英論述,透過這樣一種外來的菁英語言,直接一起送出來。比較實際的是,沒有人有太多能力好好翻譯並且界定英文的詞彙時,直接掛在嘴邊,讓大家自然接受,是最正常的。

因為這並不是「我」的語言,它以一種有距離又假仙的偽裝姿態,存在在我的生活中。當我使用英文時,一來是不得不然,二來就是要架起一種偽裝、冷漠、距離的姿態--用白話的說法就是說,我不會用母語和人家吵架,當我生氣時,我會講英文啦~哈哈。

另一個是日文。台灣社會非常輕易就接收了日本文化,以至於許多人即使不會說日文,也還是能絡上一兩句的日文。我反倒不喜歡和別人說日文,除非真的會日文的人讓我練習會話。每次,別人刻意跟我說日文,例如接到我的電話時說もしもし,我就會非常機車的想用韓文或泰文回回去。

和英文不同,日文的使用在社會中並不那麼自然,它表示的是一種消費性的、流行的次文化語言,也就是說,日文使用的本身,其實發展出另外一種文化風格與形式。因為不是與我同類型的方向,因此,我也就不會「刻意」使用。

除了語言使用的場合與時機外,語言使用還有個可以討論的點,就是「標準」與否。

受到國民教育及莫名其妙的規訓思想,搞得許多人會在意自己使用的語言「標準」與否。例如,在意自己的國語不標準,說得一口台灣國語,或是自己的英文說得不標準,有台灣腔。我必須承認以前我有同樣的迷思,大概是參加演講比賽,老被老師教訓說要字正腔圓,讓我深深壓抑自己講閩南語的慾望,還有想要任性說話的機會。跳脫這個迷思之後,每當有人說「台灣國語」,我就會不以為然的說:「在台灣,當然說的是台灣國語啊。不然泰國國語喔?!」要是有人驕傲自己英文說得標準,我就會開始想:「那是哪種標準的標準?」(參見:誰有一口漂亮英語?

(我說得日文不怎麼「標準」,也就是說不是東京腔--雖然我的老師都教我們東京腔。不過,我亂亂講,老師還是會鼓勵我說:「你上輩子應該是大阪人...」言下之意就是,雖然不是標準東京腔,但也是非東京腔的日本語啦,尤其是像關西腔)

比起標不標準,應該在意的是「會不會說」、「敢不敢用」,還有有沒有開放的心胸去尊重、學習別的國家的語言與文化,甚至,正視自己的族群、文化和語言。

小學被訓練參加演講比賽期間,我一度拒絕承認自己會閩南語,因為擔心自己的腔調被歧視。不過,沒多久就自己想開了,覺得自己會那麼多語言真是有夠厲害的,幹嘛自卑?(po一貫的臭屁自信法)不過,有這種情結的台灣人大概多得是。有一次,雪子跟我說他的一個台灣朋友以前都說自己不懂閩南語,因為她怕被瞧不起。雪子就訝異的說:「為什麼?會很多語言,不是很厲害嗎?」

對啊,不是很厲害嗎?

參見:台語與去中國化



Comment

我一直很想多學點閩南語,乃至客家話和各族原住民話,

當然也非常想加強自己的英語。



不單是我的職業可能在某些場合有需求,

也因為我想跟更多生活在這塊土地的人做層次不同的溝通,

有幾次採訪「不太會講國語」的老人,

因為自己閩南語不夠好而受限,

當下就惋惜以前怎麼不多學一點呢?



這幾年常往花東跑,也買了不少原住民歌曲,

對他們的語言、發音都感到好奇,

學會了幾首原住民歌,

心想以後若真能去花蓮偏遠小學教書,

一定要好好學當地部落的語言。





批ㄟ司



阿潑ㄟ,五年級聚會有九成九的可能會改到10/25了,能不能到請記得去訓導處報名喔!



關說話魚  |  10/10/2006 23:26:19

這就是台灣其他語言長期被壓抑的結果,又在一個殖民地(請容許我用這個用詞)台灣,

不管在戰前或戰後都有這種現象。就是當殖民者(決定正規教學語言者)片面決定用某個

語言當教學語言,並且形成一個霸權時,這就會壓迫到其他語言的發展。



在古代中國,各地的語言之所以能夠存續,一個原因是識字率的高低,一個就是在於漢字

的特性。在你的那篇台語與去中國化中,其實有些問題。台語當中有兩種讀音,一種是文

言音(讀冊音),一種是白話音。文言音是在白話音的基礎上,為了模擬當時長安的官話

所發展出來的音,又稱孔子白,這些就是因為要應付科舉所出現的。而這個在唐朝是蠻明

顯的,因為在唐朝時,來自河南固始的陳元光(所謂開漳聖王)帶領軍隊(當然也有些讀

書人)來閩南,這些人就是要征伐反抗的當地原住民。後來就在此定居。這些人的語言當

然不是長安音,但也比較相近了。所以在比較文言或所謂比較上層高雅的部分,就比較多

是這種文言音。一般人講的偏白話了。但久而久之兩種音當然混雜在一起。所以台語中的

許多詞會跟日語韓文越南文有相似也是在這個文言音的部分。



但是在近代國家後,特別是在日本這類比較意圖建立單一語言民族神話的地方,他們出現

了國語一詞,而留學日本的中國知識份子就把這一套帶回中國,而這整套國族神話加上黃

帝神話跟國語等等,結合成這種國語的神聖性。在戰後國民黨之所以這樣子的壓制其他語

言就在此。不過他們有語言策略的問題,在戰後初期先幹掉日語,雖也推國語,但不排斥

台語。到後來才逐漸壓制台語,因為這時台語成主要語言競爭對象了。在1960-70年代後

出生的一代基本上華語能力已經凌駕台語能力,到1980年代以後出生的華語甚至有自然化

成其所謂母語的現象。



而在這整個語言的轉換過程,其實也有跟殖民現象類似的,就是男性的陰性化,以及部分

女性在整個殖民地陰性化過程中,甚至為了逃離原有族群的男性壓制,從小父權(台語)

到大父權(華語)的轉變,在30幾-60歲這輩中,可以發現刻意使用字正腔圓華語的女

性,但同樣情形的男性卻較為少見(黃義交先生例外),也正是這個原因。而華語等於是

文化資本,有些父母會刻意營造國語家庭環境一如戰前(李遠哲先生的家就是這樣,連佣

人都用會日語者),以為孩子取得好的起跑點

inosen  |  11/10/2006 14:32:19

不過如果語言在自然的環境發展下,其實通常是人數多的會逐漸吸納人數少的語言,但是

在台灣由於語言權力的掌握是少數人語言壓迫多數人學習的情況。所以才出現這種現象。



現在,我比較期待一種沒有權力壓迫下的語言關係,雖然這是一種理想,我覺得人都有雙

語能力,只要不是被刻意壓制,還是有可能維持兩種以上語言能力的,但終究有一種是自

己在本能反應時,仍會習慣使用的語言,那個就是自己的母語,而且那是在三歲以前就決

定了,只要在三歲前你最常接觸的語言是那個語言,基本上那就是你的母語了。而對我來

說即使目前華語能力高於台語能力,但我還是認為台語是我的母語,我只有唱台語歌才不

會走音,用台語才能表達我的內心情感,甚至我認真開始用台語寫作,這些都因為他是我

的母語。



又,我從不覺得有什麼除了極端份子外,要在文化上教育上去中國化。我覺得應該要做的

是去虛假的政治中國化,誠實面對自己就是台灣,不可能是中國文化的中心,也不可能是

政治的中心。也不會因為自己的語言主成分來自中國(其實是中國南部的百越民族文化,

還有上層的文言音系統),就去認同中國是我的祖國(如果要勉強我說,我會認同閩越國

咧!哈!)。一如法國人不會因為語言上有拉丁文化的因子就去認同義大利是他的文化祖

國一樣。我想台灣需要去除的是霸權中心,而不是去除那個事物,語言上說是華語霸權而

非華語,同理假設今天台語是壓制別的族群的語言,我想我也會站出來說一樣的話。不過

台語連延續都有問題了,遑論什麼霸權的可能性。總不能說男性有陽具就一定會強暴吧?



有點離題啦,哈哈。

inosen  |  11/10/2006 14:42:26

關魚:



我去報名了喔。



學台語啊,我建議多看民視或三立的節目囉,哈哈。我覺得多接觸語言,可以看到台灣的

文化厚度咧~強烈支持你。



inosen:



哇塞,你真是博學多聞。受教了。文化資本這部份,非常有趣,還有性別與語言的關係也

讓我有新的思考。哇,你寫得那麼長,我就這點回應,很不划算,讓我來想想還要怎麼說





你第二則留言,和我想的一樣,不過我沒辦法說得那麼精闢,只能從自己的經驗中不斷反

思自己對於語言的看法與感受,還有接觸語言過程中的思索。這樣的思索,應該是從自己

開始學母語之外的語言開始,這強迫自己不斷拿自己既有的東西出來對話,發掘出使用語

言過程中的感受。



我印象很深的是,有一次在車站和一位老太太用閩南語和日語對話。她非常驚訝我能夠說

閩南語,同時也非常高興我學日語。這種反應是值得我思考的。我認為會說閩南語是理所

當然的事,為什麼要訝異,那時候的揣測是「現在的年輕小姐都不會說台語了?」這可能

是讓老一輩的人難受的地方。而學習日語這件事,就更貼近本省菁英的經驗脈絡,讓我瞬

間變成那一類的人。不過學日語這件事也蠻有趣的,在台灣,因為會被別人當成「親

日」、「哈日」派的,他們也不會管你的動機跟經驗。對他們來說,會西方語言也許比較

高尚。這也扯遠了。



我會覺得語言和文化是比較相關的,和國族不必然有直接的關聯性。但,太多人是以國族

概念在看語言的。例如,同樣是英文,印度或南非英文就被看成比較沒價值或廉價,他們

不是看語言所帶著的文化價值,而是看國族。這都是我自己經驗中的感受。



至於祖國那部份啊~就如同我所說,要擺脫那個國族的迷思,真正回到文化本身來看才

行。我一直以來的看法都是,國家是假的,文化才是真的:p



annpo  |  11/10/2006 16:05:55

阿潑:



我最近學台語的來源,是多看公視的明華園歌仔戲啦!哈!

aboutlds  |  12/10/2006 03:05:41

以前不喜歡講話總是夾英文單字的人,覺得他們好像有點在炫耀.但後來發現自己有時也會

混雜著其他外語詞彙,倒不是要炫耀,而是那確實是腦子裡浮出來的字.有時意識到了,會試

圖翻譯,卻覺得有點不自然,好像翻譯後會失去原本要表達的意思,會在要翻譯不翻譯之間猶

豫,然後按當時的心情決定.也因此才了解到夾英文或其他外語詞彙的人未必有炫耀的意思.



語言一個主要的目的在於溝通,用什麼語言(包括肢體語言)都無所謂,當然對方不一定正好

知道那個詞,不過我想1)我講的本來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廢話,沒有非聽懂不可的價值2)

如果對方真想聽懂的話,會問我或查字典(多麼一廂情願的想法啊!)



反過來說,有時對方用的詞(不管是中文還是外語)我也聽不懂,依據當時的臉皮厚薄程度決

定是立即發問,還是回家後查字典,還是摸摸鼻子就算了.



寫了一篇[爆長]的留言.^_^

hayashi  |  24/10/2006 01:51:10

hayashi:



以前我第一份工作時,老闆他們就很愛用英文~ㄟ,就是你一直嫌棄的那個「你準備好了

沒」那種媒體,哈哈。我記得有一次封面,就用disgusting,我那時候還心想:你用這個

英文字,我才覺得disgusting咧!不過,我想,這種雜誌大概也不好直接講白這種東西,

只好用英文,感覺有距離又隱晦。哈。



我可以了解耶,有時後腦中的語言多了,就容易選取那個比較能夠確切表達的詞語。有一

次上日文課,老師提到「中途半端」這個成語,說這是肉屑卡在牙齒的感覺,他問我們中

文怎麼說?我們都不會說。老師就說:「你們不是台灣人嗎?怎麼不會說國語?」我救回

說:「老師,我知道台語怎麼說,但不知道國語怎麼說。」我覺得有些很生動的東西,都

還是在母語或方言裡頭。社會科學用語的agency,也很難被翻成中文~每次都要描述得落

落長。就像我們前幾天一直在想那些日文要怎麼用中文說~



不過我還是很少挾著外語,因為,每次都懶得解釋啊~

annpo  |  24/10/2006 16:27:47

阿潑,



倒不是只有妳曾工作的媒體有[你準備了好嗎]的態度,其他雜誌也是.當然這些雜誌本來就

是針對特定對象發行,所以不是雜誌本身的問題,只能說跟我不特別合,自己不看就是了,現

在坐飛機時看到機上擺的這些雜誌,連拿來翻一翻都懶的翻.

hayashi  |  26/10/2006 16:4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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