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無法動筆。但傳來的「陳映真病危」的新聞,像魚刺一樣哽在我的胸口,一直很想寫些什麼。這種如梗在喉的原因,一來是因為我週末才提到他(參見無所知的亞洲2--反思台灣左派),也順便重翻了一下「趙南棟」,週一就傳來這個消息,這種巧合讓我覺得很震驚。另一則是因為我對陳映真的敬佩與欣賞使然。
陳映真的作品,也許很多人沒讀過,但他所創辦的「人間」雜誌,在比我年長的台灣知識份子的心中,堪稱「典範」。我數次聽聞幾個媒體前輩談論心目中的經典媒體時,都強調人間雜誌對他們的影響。人間雜誌1985年創刊,1989年熄燈,四年的時間,就為台灣社會丟下一枚短暫的震撼彈,它所泛起的漣漪,隨著時間推進,隨著媒體環境惡質化,而顯得更為深遠廣泛。
1989年,我才國小五、六年級,還讀著國立編譯館的教科書,還在讀教忠教義的歷史故事書,還在讀國語日報。除了演講、作文比賽時,要懵懂地把「社會」拖進來提一遍外,真實的社會是什麼,對我來說一知半解,而「人間」就已經走入了許多人的回憶中。
但漣漪不止,精神就不會停。大二時,我開始認識陳映真和他的作品。那年的現代文選,讀了許多華文作家的書,但我印象最深,讀完後震撼不已的作品,唯有魯迅和陳映真(還有黃春明的一兩篇作品)。對於一個長期接受黨國教育,讀著中國文化書籍,講著忠孝節義,崇尚西方進步民主科學世界的孩子來說,第一次發覺事情可以這樣子被批判、討論,重新思考。我也發覺到文學除了文辭的雕琢與內心的描寫外,其實可以有穿透紙張的力道。
後來,讀到早期台灣知識份子讀魯迅或左翼思想著作時,那種求知若渴又內心激動的感覺,我心領神會啊。(明明就是生在一個什麼書都能讀的時代啊我~)
每次我重新思考為何我會變成今天的我,都不免歸因於大學老師的引導以及大二之後的閱讀與知識接觸。不過,我當時並沒有想太多。
大三時,修了馮建三的傳播理論,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是非常性格有原則的社會主義派學者。大三雜誌編輯時,老師規定我們要自己編完一本雜誌,我編的雜誌就是「人間」--當時,我跑了光華商場的幾家舊書攤,搜刮了許多舊的人間雜誌,不停掃描、校對、裁剪圖片,再用手貼版的方式,手工製作了一百多頁的人間雜誌。雖然不及躬逢其盛,但我也是這樣邊找邊做,作了幾篇人間的文章。大三之後,我個人的報導、專題、特寫等作業,無一不與學運、人權相關。而我也開始對所謂的資本主義或「美帝」產生質疑甚至敵對意識,也開始反思我以前不曾懷疑或一直順從的價值,甚至後來去讀人類學。
大學畢業之後,我就很難靜下心來讀小說了(除了幾位大陸、外國作家的作品),除了因為失去耐心外,也是因為總覺得讀不到比較深刻、宏觀的作品(也是因為越來越沒氣質,哈)。所以,過去讀過的小說,始終在心裡沉浸發酵,無法品味其他的芳香。
再次接觸陳映真,都是因為一些書的座談會、發表會(如:四六之麥浪歌詠隊)。也發現他活躍於夏潮聯合會的活動(應該不少人參加過他們的報導文學營吧)。而後,我烏龜似的後知後覺,發覺陳映真其實是統派(說後知後覺,其實因為統獨爭論很少進去我的腦子裡把它當一回事,我對社會的想像與期待,不是統獨可以解釋、解決的)。雖然這個社會會把媒體與人劃分為統獨,但畢竟在這個時代,「統」失之政治正確,只能曖昧行動言語,如陳映真這種直接稱呼自己是統派,說自己是中共同路人,毫不掩飾他的「大中國情結」的人,除了說他真性情外,也大概是他真的是個天真的「理想主義者」吧。
我對陳映真的認識尚淺,不如許多前輩對他的了解與接觸。而許多人也於這陣子發表對陳映真生病所感(不過最新消息是他已無大礙),連結羅列於最下。
因為描述與評論都非常詳盡,我就不多做敘述。唯一要補充的是,陳映真原名陳永善,映真是他雙胞胎哥哥的名字,他的雙胞胎哥哥死於9歲之時。陳映真使用過很多筆名,後來以這個名字延續自己與哥哥的雙生生命精神下去。另外,陳映真的「中國」思想,與他父親有關。他的父親總是跟他說:「你第一是上帝的孩子,其次是中國的孩子,最後才是我的孩子。」
陳映真曾經入獄。出獄後,文風轉變,視國民黨為敵人,描寫白色恐怖、呈現左派意識,也批評資本主義與美帝。後來,更「稍微」擺脫了作家的職志,閱讀並發表對於政治經濟意識思想。這是比較可惜的一點。也就是我說的,他已然政治不正確,也找不到好位子發揮他的影響力。如果他還是位作家,以文載道,或者,以他的身份進行更多跨海峽的和談、了解之類的事,也許,他不只於此。
姚一葦先生就這樣跟他說:「你的一生,最重要的,莫過於此(寫小說)。」也跟他說,即使把作品當武器,創作也是最有力、影響最長久的武器。我也這麼覺得,陳映真先生應該了解,他的作品與創立的雜誌,影響了多少人啊~,這是他近幾年的奔走所不及的。
(悄悄說,他的近作「歸鄉」等作品,似乎沒有「山路」、「趙南棟」或「夜行貨車」等作品強烈震撼人心,上述作品不論寓意、批判力道、文藻都很精湛厲害)
陳映真病危消息後所起的討論漣漪
聞陳映真病危 /迷幻機器
陳映真與「人間」的那個年代 /何榮幸
涼風起天末/天上大風
聽聞前輩作家陳映真在北京陷入重度昏迷 /豆腐魚聽自言自語
陳映真作品討論
憂鬱的尼布龍根之歌──談陳映真 /山農木屋
陳映真的孤寂身影 /風中的老古董
踽踽的老靈魂——陳映真 /南方朔
理論陳映真與小說陳映真 /馬康多現象
這星期台文史專題討論陳映真/豆腐魚聽自言自語
延伸「白色恐怖」
不再環繞紅太陽的白色軌跡 /山農木屋
新增
永遠的薛西弗斯──訪問陳映真 /郝譽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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