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就要離開現在的工作了,很多很多原因,也有很多很多想法。來不及整理,其實也很難說什麼。我從讀研究所開始,就涉足這個領域了。這是一份「理想性」高的工作,但事情只停留在「理想」,是沒有用的。因為,最後就會陷在一種自以為是的「幻想」中。
我的第一份工作,也是一種照道理來說需要「理想」的工作。但正是因為他需要「理想」,所以,沒有太多的「術」來支撐。而現實,則是術大於學。我從唸大學開始,就不斷被扯進去新聞的學與術之爭,那麼多年過去了,還是沒看到有什麼差別跟突破。而我大部分的同學、學弟妹,都在這條路上夭折。
如果不是科班出身的,也許,還可以容忍一點。我猜。把工作當成一份工作,當成賺錢的工具,不需要想太多東西,接受技職教育、大學給你的規訓,不要想太多,就可以安然自得。也許就默默的當到主管,成為現在操縱社會的那群人。而我的母系,給我們的教育,就是做個好人,做個對得起良心的人,做個有理想性的人,要先成為「人」,才能當記者。我不曉得有多少學系會想辦法先把學生努力教成「當一個人」,然後再當律師、醫生、政治人物、銀行員...,不過,母系之所以可以笑傲七十多年,除了系友的社會影響力之外,還有教育上一些「綁手綁腳」的規訓。所以,有的時候會覺得,真是太打高空,真是太天真,太不懂社會世故了。
現在開始學現實,也現實不起來。
不在媒體,只好帶著「理想性」轉移跑道。於是,一個一個離開了。我熟悉的幾個有信念、有理想的同學及學弟妹,都不在那個領域了。最近,聽說,我一位自高中時一心一意要當記者,而且,從我認識他開始,他就是為了當記者而活的學弟,也要離開媒體了。他連蘋果都待過,竟然想從一個號稱有理想性的媒體退役?自從聽聞他的「痛苦」後,我還不解的跟他說:「你連蘋果社會組都待得下去耶!」當然,在一個豬頭的環境,可以把問題推給豬頭,但,不是豬頭的環境卻還是有問題,就真的無法推卻的問題了。學弟決定,他要去搞環保去了。
明明看到很重要的問題,需要透過媒體得到關注,可是,媒體,已經失去媒體的責任感。那還不如拋棄媒體,直接行動。
這大概也是為什麼我到這裡,想要直接實踐的原因。然而,台灣社會的種種問題,豈能靠著理想性來支撐?主流的、科層的、炒短線的、政治的、外交的、昧於現實的種種問題,似乎難以靠組織來解決。這已經是社會層次的問題了。
有時候,我都覺得,我們應該要學會做一個人,但是,單純簡單的,做好一個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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唸清大社會所的學弟,興奮的跟我說他看了兩冊「天真的人類學家」,很愛,決定去買「基辛」的書。我就開始碎碎唸說憑他的社會科學底子,基辛的書太簡單了,叫他去敲隔壁人類所的門,請他們推薦書籍。學弟說,哪有什麼社會科學的底子,他唸了社會所之後,開始想:「以前喵大都在搞什麼啊?」
本來沒有想唸社會學的他,誤打誤撞進了社會所,原本他是想唸政治所或大陸研究的,後來就默默愛上社會學。我說,唸什麼都是提供一個看事情的方法啊,唸政治很無聊,只能看到政治,可是社會學和人類學可是提供看事情的角度咧。學弟認同,而且說:「而且我噁心兮兮的形容是:社會學確以一種較為寬廣的、能解釋點什麼的、試圖鬆弛或寬容的手勢的,慰撫我在生命中逐年積累的緊繃或困苦。」(其實我是為了把它這句紀錄起來寫這篇的,哈)他誇張的說:「所以,我找到神主牌了。」
然後,他竟然開始murmur我們家Geertz跟人類學:
「我目前,二十幾歲的人生中,我還蠻喜歡實證主義的那個傳統,也許有一天我會開始愛上,或懂得Geertz的美。」
「鬥雞我實在看很久....最近無聊再拿出來翻,有比較好一點了。」
「我看第一集(天真的人類學家)時很樂,看到最後一章時無端的感動。然後看到一句話突然頓開。就第二集時他提到那個切奶頭的,他提到,一個群體人少沒關係,但如果不見了,我們損失的是一個世界觀的對照樣本之類的brabra。」
「因為我之前一直沒想過,也不知道人類學要幹嘛。後來我大概反應過來,就是拿來對照和思考,”人”到底是什麼。」
很高興,你開始從實證主義,懂我們無界線人類學之美。不過我仍然想說一句:文化人類學學習的開始,就是涂爾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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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妹決定要出家了。
這是我認識的第二個人志入佛門。嚴格來說,其實是第一個人,因為前一個是朋友的前女友,而我後來又意外認識了認識她的朋友,她是個美麗聰明有才華的女生,受人傾慕的,所以,我的震驚不小。不過我媽總是跟我說,出家的人有大智慧,所以,我想,這個女生應該遠比我所想像得還聰明,有智慧,他的美麗也不只有外在的。
而學妹,和我差四歲,可是很老成。所以溝通無礙。(上一位提到的社會所學弟和我年紀差更多,但在學識上可以交流,可見得我有多麼「不長進」。哈。)他喜歡音樂閱讀,喜歡學語言,想辦法讓自己成為一個博學多聞的人,但我老覺得他被無形的東西捆綁住,所以,很喜歡唸他。我不太了解,為什麼她無法掙脫看不見的枷鎖,或者說,不積極一點掙脫。我甚至覺得,她努力符合社會的標準規範,可是,總像是穿了不合適尺寸的鞋子,說不出來的彆扭。
自從他跟我說想出家,跟我說他讀佛經的快樂,在山上修行的自在後,我感覺到,她有一種脫殼而出的清朗。忍不住寫了卡片給她,跟她說。最近才看到卡片的她,馬上跟我表示感謝,感謝我的支持,還有對她的了解。我不是想評斷這個選擇的好或壞,我只是單純的描述我的感覺。
「我覺得你以前給我很逞強的感覺。人要堅強,但不要逞強。為了值得的事,要走的路堅強,而不是強去走不是自己的路,做無謂的逞強,不健康。」好吧,我覺得我自己也常冒出非常有哲理的話,可以朝「師父」等級努力,忍不住得意了起來,學妹笑說:「對啊,你還蠻懂人生的大道理的啦。」可惜我沒紀錄下我足以比美劉墉的po語錄。
學妹捨得,我捨不得,所以,開始試著搞笑。然後開始做各種捨不得的準備。例如詢問以後想聯絡的話,要當古人嗎?(養鴿子、手寫信之類的)想上山的話要怎麼走?人生~真是太多捨不得的事,她想捨,我無法捨(所以我說我沒有佛緣咩)~不過,學妹說她要把大部分的書跟電影跟CD送給我時,也忍不住mur了一句:「有點捨不得。」嗯,捨,得。
p.s:每次跟學妹murmur佛緣,還有上輩子是出家人這件事,都可以得到很妙的回應。例如我抗議說我為啥上輩子是出家人?我應該是蘇東坡,學妹就說:「蘇東坡、王陽明的上一世也是出家人啊。」這個回答,大概只有我和他之間才可以起共鳴:因為,我們,都很愛蘇東坡。他這一說,我馬上心花朵朵開,立即停止碎唸--然後開始花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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