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警察陣仗，嚇人！）

之一

昨天要回去前，瓦礫與董福興「體貼」地跟我說：「回去不要黑掉喔。」意思就是，心中不要有太多灰暗的東西。我努努嘴說：「別傻了，每次離開樂生都要回去哭一下。」

因為心裡很悶，想說需要個哭點來讓自己宣洩一下，於是週六去看電影。沒想到精心挑選覺得應該很好哭的電影，只讓我硬生生在最後「攝影展」的幾張照片處掉下約莫五滴的眼淚。真是傻眼。我是個很好哭的人，沒想到心情鬱悶到連哭都不會了。

<--311下午。大家都很嚴肅。

週日去樂生看紀錄片。當感覺到四周已經出現抽泣的聲音，而旁邊的米果也拿出面紙來擦拭眼淚時，我還是很鎮定。心裡有一個聲音，像白色巨塔裡戴立忍演的角色說的「再來啊，我看多了，沒在怕的，再來啊！」（他是這樣說嗎？我忘了）結果，一派冷靜到了院民與學生到總統府前抗議，阿添伯勸大家冷靜自己卻哽咽的那一段，讓我眼淚直流。

我不喜歡在人前擦眼淚的。整個讓人難過的高潮在富子阿姨訴說心聲，說他們已經一輩子受到歧視，為什麼還要抹黑他們，說他們得到好處還要犧牲別人的權益，為什麼他們扛了一輩子的污名，到死前還要扛著捷運無法通車的罪名。然後富子阿姨悠悠地說著長久以來學生一直支持著他們，讓沒有親人在旁的他們感受到親人的溫暖，他們並沒有辦法從這當中得到什麼利益，卻還是一心一意為著這些孤單的老人，這麼無私的愛，為什麼還要承受別人給予的污名，他為這些學生心疼。富子阿姨說，他們不喜歡抗爭，每次抗爭學生都擋在前面，深怕他們受傷，可是，他們也擔心學生受傷啊，每個學生都是父母「疼命命」的心頭肉啊...。

富子阿姨一開口就停不下來。然後，我看到一個樂青的大男生躲到代步車後頭痛哭，擤鼻涕。

我坐在第一排，和湯博士大眼瞪小眼。這樣擦眼淚很難看。所以，我就睜大眼睛看著湯博士，讓眼淚自己掉。可惜湯博士戴墨鏡，我不曉得他的小眼瞪著我的大眼，到底他也淚眼朦朧了，還是想說這位小姐的鼻涕快流出來了怎麼還不擦啊？

除此之外，其實週末的樂生還是很歡樂的，像個園遊會。繞來繞去還能看到名人（如劉克襄），還有畢業後就沒見到過的玩樂團的系上學長阿亮。以及，benla老師，宅男瓦礫，和一直被我推銷說是「一百塊」的董福興。

為了更歡樂，於是，我買了一杯荔枝啤酒（其實是自己超想喝），還瞭解了一下製酒的過程，然後和大家扯些五四三的，直到天黑。但我還是沒有吃到超香的炒麵。

  

     
（我很想幫狗狗配圖說：「樂生也是我的家！我也會捍衛他。」


  之二

有時候，我會很不喜歡拿起相機。

我喜歡把鏡頭對著人，而不是建築物或風景。我喜歡捕捉人臉部每一條神經的牽動，還有漾著的笑容光彩。可是，把鏡頭對著人，首先需要和對方建立起信任的關係，否則就是對方要十足自信。旅行時，儘管可以把鏡頭對著觀光客，反正觀光客也瞭解拍攝的關係。但對著當地的居民，尤其是發展中國家的你想獵取的樣貌，常常讓人有點猶豫。工作時，在受訪者瞭解的狀況下，你可以拍他。但在另外一種情況的時候，你的鏡頭可能是另外一種傷害。


新聞學裡頭永遠有個解不開的謎：「當你在事故現場，你要先照相還是先救人？」就像國家地理雜誌裡頭那禎著名的「禿鷹與小女孩」的照片一樣。鏡頭內外的世界其實是一種心情的拉拒。當然，我沒有遇到這樣的狀況與掙扎。但課堂上對於道德倫理的規訓，讓我在特殊情況下，覺得舉起鏡頭是件很沈重的事。這就是為什麼我去過很多發展中國家，看到他們可憐的一面，而我卻一張照片都沒拍到的原因。那些畫面投射在我心裡，而不是底片上。我每次看著那些「可憐」的照片，心裡頭千言萬語包含著「旁觀他人痛苦」的殘忍感受。



對我來說，樂生也是這樣一個情況。每次去樂生療養院，我都帶著相機，但相機大多時候放在包包裡拿不出來。以致於我的每一篇關於樂生的文章都沒有可以對應的照片來說明。不過，我還是得拍，拍那些綠意，拍那些古樸的建築，拍標語，遠遠地拍做著代步車的院民。雖然，在這個緊急的時候，院民也習慣了你鏡頭對著他，甚至他們可能希望多把這些影像傳出去。但是，看著許多人拍回來的樂生，我都覺得絲毫不及親身走動的感受的千分之一。不曉得是不是像我這種鄉下小孩，才能對工業城市裡這麼充沛的綠與古意，產生一種炫然之意。



我還是把一些照片放上來了，因為我也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麼了。不過，歡樂的週末讓院裡面的院民也笑開懷。年輕人們圍繞他們身邊聽他們說話，聽他們的導覽。或者聽著音樂、拍著照，看著紀錄片。我忍不住叫著說：「好多人啊。」如果最後失去了，至少還有一些東西留在這些人的心裡、硬碟裡--還有網路上。

延伸閱讀：
樂生行後，關於攝影雜感

影像敘事--最後的樂生 (I)

（很多人帶著小狗來同歡）



  
沒話可說，巡守隊辛苦了！文章阿伯也一直說你們真的很辛苦，感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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