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邊提及新莊人沉默的事:如果他沈默,你還能說什麼?其實想要對話的對象就是在這個事情當中理所當然的主體的新莊人。雖然民意代表挾「民意」說話,但在這個民主的時代,居民也是有發聲權的,他們應該要得到機會獲得多元的資訊,然後自己做決定。
今天,幾千位新莊市民上街頭了,不過是被簡訊叫來的,對於這種明明就有「權力」能大聲,還不思以清楚的論述對話,只會鼓動民粹(今天那個凱道前面不知道在遊行什麼的也一樣),其實也讓人無言,更讓人無言的是你台北縣長不站在中立的一方,跟著嗆聲,真是莫名其妙----應該在台北縣政府前播放你前後不一的紀錄片,不然你會以為選民是健忘的。
好吧,我要說的是,從媒體上依然看不出新莊人除了希望及早通車外,到底不滿樂生院什麼,還有為什麼把矛頭指向學生在搗亂,我們還是不知道新莊人的想法還有故事,這一點是有必要拉出來,然後去對話的。
有迴龍人在HOW那邊嗆聲,這個聲音也成為我寫那篇「如果他沈默,你還能說什麼?」的動機,我原先只是想留言「說服」,後來想說這聲音其實不應該被簡化,也應該被拿出來討論,但畢竟沒有對話機會的平台,我就寫了那篇文章。
HOW的部落格很神奇,我回應了那篇,後續回應會繼續送到我的信箱,所以我今天看到了一位迴龍人回應我及另一位留言者的留言,我覺得很有趣,所以貼在這邊,因為他沒有留聯絡方式,我就先斬後奏了,我覺得這是很寶貴的聲音。
另外,我覺得談什麼應該不應該,都過於粗暴,很多事我們不一定都懂得,但一定要努力相互了解。
在播放之前,先進一段廣告:樂生 T-shirt:將「保留樂生」的小小夢想穿在身上。(沒黑米帳號想買一件的,我可以代買。)
今天是3/31日,距離樂生被強制拆遷,還有十六天。壓力雖大,但我們仍不放棄。在走過串連、廣告、影展、藝術節以後,我們決定把「挺樂生」貼紙作成T恤,把「保留樂生」的小小夢想穿在身上,讓我們的身體成為最直接的訴求。
關於支持樂生的原因,是因為我們要高品質的公共政策的回應留言
on 31 3 月 2007 at 1:29 am11櫻華亂舞
Re:Hulahu
嗯,有些事情不是當地人還真的很難說明白。我自己家離樂生沒有那麼近,然而大概也是十分鐘腳程可達的一個Spot,整件事情來說我還算蠻以在地居民自居的。
首先贊成保留者一直提到的轉型問題,我只能說,這些想法真的過於樂觀,樂觀到我們鄰居等等老一代的居民根本完全無法想像。老實說吧,會住在這裡的人,有些是家道中落,像我家從過去大稻埕的富商淪落至此開工廠;有些是東部上台北來打拚的原住民;剩下的有過半數是外勞。無論何者,在這個社會上弱勢的程度不會輸給樂生院民。或許兩者之間還有像是長期遺世獨立與否的差別,但從小,我週遭的親戚,若是清楚我們家附近有間漢生病療養院,他們敬而遠之的比例還是很高。這無關任何人的對錯,只能怨是時間的遺毒,人情冷暖什麼的,我們迴龍人其實也不太在乎了。
拉回正題,正因為居民的經濟與教育素質不理想,說直接一點就是這裡是台北盆地內GDP以及教育水平倒數的一個區域,假使哪天抗爭真的成功了,民意代表出身的前後任那兩位無謀縣長低頭,故事的結果真的是院民與居民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嗎?作為一個台北縣最後尚未大量外移的鋼鐵、紡織工業加工區(土城那邊可以搬的早就搬光了;新莊化成路那一區的規模比我們小而且正在轉型住宅區),這裡的居民哪懂得那些高級風景區的觀光業複雜的經營手法。我鄰居最清楚如何用高週波熱處理加工生鐵;我同學在CNC車床操作上很有心得;我爸製冰時很了解食用色素的使用原則與調配比例,不過哪個跟觀光業有關?
迴龍人真的很難為,處境真的像極了日本著名的恐怖推理遊戲「ひぐらしなくの頃に」,支持捷運被認為是市儈、不替未來著想;支持樂生則會被街頭巷尾說成是叛徒。「誰叫我們搬不走」真的說到我的心坎裡,尤其是當時廝混的國小同學,這幾年一個接著一個離開、我家隔壁大火(差點讓我沒命)、工廠頂半年才頂出去的痛苦等等串聯在一起的現在。下個月把工廠頂給人家以後,雖然每月有上班族兩個月薪水的租金,但我老爸老媽等於是中年失業,人家也可以隨時停掉,現在都顧不來了,哪裡談得上未來。而我們短短一條100公尺的巷子,這兩個月就有包含我們家在內的三間工廠頂給人,代表三戶在這裡打拚20年的老工人們正面臨這樣的窘境。而這只是工業區黑暗的一角,更黑暗的大概沒人會信,像是繳不起營養午餐錢這種偏遠山區學校才有的窘境會發生在台北盆地裡面;很不幸的,我幾個原住民同學就遇過。
政府現在就已經那麼官僚、無能了,還能指望他們幫我門什麼?除了選票,我們什麼都不是;除了捷運,我們真的看不到任何希望,至少目前是這樣。那些美麗的夢想如果沒有任何配套的實現了,這裡會成為那些從台北盆地各方湧進,那些狡猾的的投機客的桃源鄉;而真正抱有夢想的樸實迴龍人中,原住民與外勞只能回到老鄉,我們家那時大概已經成為龍山寺口的常住民,更慘一點甚至已經成為福田廟國、金寶山或是北海福座的幾個塔位了。
on 31 3 月 2007 at 2:10 am12櫻華亂舞
還有一點,我只能苦笑著的說:迴龍地區的水土保持在捷運開挖前早就已經徹底的被破壞了。中正路接著萬壽路往桃園走,無論是萬壽路或是東萬壽路(我們當地人都稱新路、舊路),右邊的山坡上絕對可以輕而易舉的看到一個又一個的大坑洞,那些是砂石與水泥業者在被稱為「迴龍的龍穴」的龍壽地區中,挖出的一個又一個真正的「龍穴」。真的要悲觀點,砂石車?習慣了。預拌車?習慣了。上面也說了,這裡是工業區,什麼奇怪的車輛,我從小都在同學的工廠中看過(路上看到掛著『之友』牌子的得利小貨卡,全都是出自我同學家工廠的改裝,不過他們已經搬走很久了):堆高機、挖土機、推土機看到煩了不說,吊車、掃街車、水肥車……任何奇怪的車輛都會出現。在納莉風災中重創新莊的那條塔寮坑溪,正是因為龍壽那邊先有水泥業者挖小坑,後有高鐵局開大洞,才會搞得新莊那麼悽慘。整治的聲音也不是樂生爭議期間才有的,早在1990年初期就有這樣的打算,然而官僚的政府還是沒有處理好這個問題,光是迴龍一帶短短兩三公里河段的整治歸屬問題,就在台北、桃園縣政府與新莊、樹林、龜山三個公所互踢皮球的情況下鬧得不可開交。也正是這樣的三不管,讓我深深覺得迴龍人的弱勢。
我知道這種自嘲的說法的說服力很差,但事實就是:迴龍在1970年以後就沒有淹過大水,納莉也是一樣,淹的是後港、是新莊市區、是樹林中正路靠浮洲橋那一段,而我家這一帶一滴水也沒有淹進。正因為沒遇過,所以鴕鳥心態普遍蔓延在迴龍人的心中,不過除了鴕鳥心態,生活上的困境也讓我們不得不住在這一個水土保持沒有比汐止好到哪裡去的地方。
文辭浩繁而不知剪裁一向是我的缺點,說來說去我其實我也只想回應這句話:「今天要爭的除了院民的利益,難道不含新莊的願景嗎?除了捷運跟經濟,新莊人不能要求得更多嗎?」新莊人我不清楚(事實上我的同學與他的家人們也都不清楚,我目前就讀的高中在新莊副都心內),但我以一個迴龍人的立場而言:沒錯,因為我們無法畫餅充飢,只能就眼前短視而渺小的利益進行合乎人性醜陋面的爭奪。
有好幾次,我兩段左轉要進中正路929巷時,不經意的就會看到那些從台北走回樂生的人們,每當他們經過,我總是會有一種奇怪的疏離感。在我父母鄰居的眼中,這些「吃飽閒閒」的小孩子們,總是只會躲在樂生尚未拆除的那堵高牆內,用一些長輩們無法理解的行動與言論來爭取跟他們毫無關係的利益。雖然這個想法大部分錯得離譜,但有一點我很認同:他們跟我們真的有很深的隔閡。與其高來高去,在無法左右其意志的政府單位之間苦情的奔波,我更希望兩者之間能夠有更好的互動。與其老是指著迴龍人的鼻子,用嚴厲的語氣或華美的語句糾正或許看來是錯誤的看法(但事實上長輩們根本不知道某些真相,他們根本連網路都不會使用),更需要的應該是雙方好好就彼此對於樂生的看法做進一步的討論。我們很單純,要說服不是件難事;我們也很熱情,不會像那些變臉如翻書般的政客們那樣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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