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目,你們部落的人聽你的話,還是聽村長的話啊?(註)」我聽到有人私下問伙伴這個問題,於是決定拿出來問頭目。頭目說:「只要有耳朵,能聽,就去聽啊。我們都有耳朵的,都聽得到的。只要講話,可以聽得到,就要聽。」頭目的回答,讓我傻眼,但也會心一笑。是啊,為什麼一定要聽誰的?我們都有長耳朵,都聽得到,應該每個人的話都要聽進去啊。
<--達魯瑪克頭目古明德
每次和原住民說話,總是這樣的局面,他會說出你想像不到的話,而後你先是瞪大眼睛,然後哈哈大笑。不然就是很開心地喝酒聊天,不需要擔心或有任何算計。如果不是大環境的限制,他們還真是些太開懷的族群,有著太讓人羨慕的天真。
我和原住民的緣分,從高中開始。班上有個泰雅族女生,樂觀單純活潑,總是笑著的。上了大學後,讀原住民文學,跑烏來,真正進入了那個脈絡裡。而後是採訪,然後是在台灣後山讀人類學,原住民文化很自然地就在我的生活當中,我們所上不論慶生或是過節,常常把阿美族、太魯閣族的食物搬到所上,或者就往部落跑。而後進了某NGO,每個月都要到偏遠地區部落義診,因此,不乏和原住民交談聊天的機會。
頭目的話,讓我想起了「山豬‧飛鼠‧撒可努」裡原住民的善良智慧。他們文化帶給他們的,並不是那麼落後的思想或生活,相反的,他們比當代文化還有智慧,當你看不到,也只是因為拿自身的生活標準衡量他們。只是,他們也被強大的現代勢力影響,慢慢丟棄自己寶貴的那些東西。
每次我在部落享受徐徐的微風,看著星星,就著些微的燈火,和他們把酒言歡,我就會有很強的滿足,但也相對夾帶沈重的失落。因為你知道,這些都在慢慢失去。你也知道,很多人都不會想去挽留、珍惜。
<--覺得達魯瑪克的守護神的背影相當有fu~
小豬油寫了這麼一篇文章,讓我不禁紅了眼眶。更早之前,離開舊部落前,他說出自己為什麼要當地理老師的原因就讓人鼻酸:「我看到這麼美的東西,他們卻不要。他們不要這麼美的東西?!...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從事教育工作,是我唯一的辦法。」平時搞笑的小豬油,講了這段話,讓人心裡又是一沈。
好,不說了。
感傷的是我們,他們依然樂觀地面對自己的生命與部落。就是一杯酒,就是歡樂。
其實我很訝異,第一次與他們會面是三個月前,再次相見,他們還是開心地認出我、喊出我的名字,開心地歡迎我「回來」。我一直認為,他們是最帶感情的人,他們有著最真的性情。
<--一早就在頭目家幹掉兩瓶小米酒。頭目說:趁現在免錢快喝,上山喝要付錢喔!
不過,有時候,還是有讓人傻眼的搞笑。
例如,到達台東,我撥電話給負責接送的人,詢問他:「你開哪一種車?」
他說:「箱型車。」(我的意思是車款)
我又問:「ㄟ,那車號是多少?」
他回答:「我很快就到了。再五分鐘。」(ㄜ~~~)
我再說:「我不知道車號,就不曉得怎麼認出你耶。」
他說:「喔~~我長得很黑,很好認的啦。」
我:「..........。喔,好。」
掛上電話,我差點笑到翻過去。
那時,是晚上,下著微雨,我們在人多的台東火車站。台東,原住民非常多。於是,我們要在微雨夜晚的台東火車站,認出一個「長得很黑」的接送人。
經典!!
(後來發覺這個人是個容易緊張又嬌羞的達魯瑪克男兒啊)
註:達魯瑪克遷移到平地後,部落成為一個行政村落--大南村,後來改為東興村。因為一個部落是一村,因此,誰是領導者讓人好奇。
延伸閱讀:
毛球卯起來mur遊記:達魯瑪克之旅1
舊部落客與新部落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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