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島曼波
導演: 黃淑梅 HUANG Shu-mei
Taiwan / 2007 / Betacam / Color / 142 分鐘
類型:紀錄片
分級:普遍級
字幕:中英
放映: 07/05(四) 22:10
廳別: in89豪華數位影院
一場大地震,接踵而來的土石流,迫使南投縣中寮鄉清水村12鄰的20戶居民必須遷離家園。四處尋覓,他們在山下找到一塊國有土地,希望在那裡重建家園。然而,國有土地做為遷村的租用,並無前例可循。在外來團隊的協助下,奔走二年,好不容易突破重重法令,才爭取土地的租用權,準備開始重建房子。然而,縣政府進場施做公共工程之後,卻讓居民未來的美夢,一夕破滅…。
我記得「在中寮相遇」中,馮小非講了一句話,大意是說,九二一讓我們無法置身於外,如果不進去做什麼,會讓人焦慮到死。今年,九二一將滿八週年了,我自己都還惦著那年的地震經驗對自己造成的影響,也一直聽到不同朋友對我說或寫著那一年在他們心中烙下的深刻。無論我們是不是在災區,有沒有進去災區,是不是伸出援手,我們都不能否認這個「共同經驗」在我們生命中的「天搖地動」--除非你在一九九九年九月二十一日後出生啦。
那種焦慮到死的感覺,恐怕不是因為一場天災而已。而是,在這場天災中,才真正感受到我們實在地踩在一個土地上,我們是生命共同體,我們也看到政府面對這等天災的「末梢神經麻痺」,還看到重建過程的困難重重。透過新聞畫面,透過報導書寫,透過紀錄片,我們觸及別人的生命,像是我們的生命一般。九二一的紀念儀式不管多麼制式化,你還是會被深深觸動,因為你曾度過那段漫長的黑夜,聽著救護車呼嘯而過卻莫名所以的驚恐。
焦慮到死的感覺,可能是真的看到許多緩不濟急,許多不公不義,或者是卑微的人們在這樣的環境中卑微地想要求得一絲生存空間的努力。讓人焦慮到死。
這很好理解。如果曾經看過「部落之音」、「在中寮相遇」,或者你曾參與過/仍然在努力著新莊樂生療養院的議題,還是對前幾天蘇建和案宣判的訝然,以及台灣各個角落發生著的讓你忿忿不平,無法想像竟然有這種事的那種心情。是的,就是這樣的感覺,也許微微的,但你會感覺到那一點點的「焦慮」。
就像「在中寮相遇」中,那種「皮球」般無力拖磨不知道搞什麼東西的冗長一般,「寶島曼波」你也能見識到同樣的拉扯推拖。這部紀錄片的起點,就是鄉親報記者陳卉怡對於「不公義」的憤怒而起,他無法理解清水村那些居民不過想要一個家,卻百般受阻,無管道努力的原因--對於一生務農維生的農人們來說,如何知道寫公文,又怎麼和公部門斡旋?於是,卉怡跳進來了,也請淑梅來幫忙紀錄。卉怡幫助他們成立了「遷鄰委員會」,讓他們學著自己努力爭取權益,自己表達自己的需求,自己和公部門奮戰。當然,在這過程中,卉怡一直在旁邊陪著,也慢慢加進來了東海大學建築系的團隊--徐光華建築師,還有專業監工徐南宗先生。他們像是一個團隊般,一起陪著清水村12鄰的居民,向政府借租國有土地,並且,採取綠建築、自然工法的方式,規劃了居民們的家,讓居民免於土石崩落的恐懼。
這當中,有著層層困難,歷經南投縣政府牛步般的速度,還有因為選舉的人事更迭,好不容易,可以開工破土,卻因為縣政府擅自進行的公共工程而打壞了所有的規劃--特別是自然生態工法的部份。
當挖土機開挖那一剎那,當縣政府以自己的立場角度企圖犛平那塊土地時,身為觀眾的我,心都痛了。彷彿土地的痛透過鏡頭傳達到我們心裡。他們未曾和建築團隊與居民討論,並擅自開挖,挖了一個相當於三層樓高的九米擋土牆。隨便一個人失足,都可能跌落。
居民訝然。更讓他們吃驚的是,工程單位沒確實做好壓實工作。如此以來,他們逃過原來潛藏的土石流威脅,卻花了一大筆錢、花了很多時間,住在另一個可能崩塌的危險區。
這當中又是一個反覆檢測,討價還價,相互推公文,而後,官僚又一付面不改色的樣子。「反正我負責。」他們說的。後來發現,因為預算限制,所以,合約中根本沒有壓實這一項,而縣政府人員、施工工程公司卻都一副信誓旦旦說自己有「確實壓實」的狗屁話--即使壓實測驗完全無法通過,也臉不紅氣不喘。
居民從一開始的卑微,到慢慢懂得自己開會想辦法,自己主張權利,到歡天喜地準備開工破土,到公共工程動工以來一連串噩耗(驚悚的擋土牆、鬆垮垮的所謂的壓實、沒有作排水...),他們全然不信任官方,但還是慢慢討論、慢慢解決,最後,和「在中寮相遇」結局悲觀無力不同,終於,他們有了自己的家。然而,這個家,真的是得來不易啊。
聽到葉啟田那首輕快的「故鄉」,我眼淚竟然掉了下來。「原來,有一個可以住的家,這麼困難啊?!」這是我的心得,當我看完這部紀錄片,便決定以這麼一個標題說話。這個家,不只是一個房子,還是一個生活的地方,老死的地方,讓你安心無憂的地方。是心之所嚮,心之所居。
裡頭關鍵性的角色--主委許清波說,他的人生只剩兩吋長,再活也沒多久,但總希望有個安心居住的家。這個角色很有趣,他是個香蕉農,自稱除了種香蕉甚麼都不會,但為了幫自己和鄰居爭取居住的地方,慢慢學、四處奔走,時而大聲跟官僚說話。是我們熟悉的台灣老人,脾氣直,為人豪氣,又樂觀。
我對他印象最深的一句話就是,他說,如果你被判了死刑,你每天哭,也是要死,笑也是要死,幹嘛要哭著到死,還不如笑著。他還說,他也是有煩惱的,但每天煩惱十分鐘就好了。
他們的確是不起眼的普通的nobody,但是,在關於台灣生活的紀錄片中,總是會看到這等人生智慧,這種你我熟知的在生活周遭的樸實人們,如何在每天辛苦的生活中,找到生活的力量。他們負債,他們沒房子,他們的香蕉賣不出去,他們只能死守家園,他們不會寫公文,也不知道怎麼和政府抗爭,但他們願意去學習,去為了自己的生活努力,去信任幫助他們的人,也用愛心善意回饋給大家。
當你的焦慮,是因為愛這塊土地而起時,你的焦慮,便也會被這塊土地裡善良可愛的人們的生命力所撫平。如果,你真的愛,而你也有幸看得到他們。
謝謝一些紀錄片工作者,認真地用影像紀錄我們的土地,還有在這當中發生的故事。謝謝黃淑梅拍了這部紀錄片,也以「介入」的立場角度,紀錄了這個故事,也幫忙這群居民蓋好了他們的家。
這部紀錄片沒有「生命」煽情,也沒有「部落之音」搞笑又無力,也沒有「梅子的滋味」那麼批判,也沒有「在中寮相遇」這麼長,他精簡又有力,以「遷鄰」為主軸,清楚呈現公共工程的複雜性,還有居民的主體性--當他們被empower,他們可以得到清楚的協助與資訊,他們就懂得如何進入一種「公共討論」、「協議」,以及如何爭取權利的過程中。在這當中,政客的一切都很可笑。
謝謝黃淑梅導演,多年來的不離不棄,用心紀錄。觀眾看得見這當中的努力的。
延伸閱讀:寶島曼波 曼波跌倒
P.S:會後,得知可愛的許清波阿伯,還沒來得及看到這部紀錄片便去世,在場的人忍不住也紅了眼。這部紀錄片的首映,是在許清波阿伯的靈前放映。雖然他已經去世,但我們都從影片中認識了這位可愛的蕉農,而他也不只是個蕉農。
p.s2:跟雨漣抱怨說,為啥黃淑梅都能從五個多小時「進步」到兩個小時(紀錄片剪接),我卻還是得落落長講不到重點呢?雨漣說:「因為他拍了四年半,你沒有。」(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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