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樂時間不夠，求知慾不夠強，不夠用功，或是重心不同時，我們遇到事情常常會以有用沒用來分別，來區分比重。可是，那個當下的「有用」或「沒用」，是當時的狀況來判準的。當我讀高中時，我並不知道我將來會到鯨豚協會作英文電子報，當我讀大學時，也沒料到我讀研究所時會修到關於基因的課，作了生育科技的研究。

小時候學鋼琴學得很挫折，一心想逃學，寫了封萬言書跟我媽說：「我不會去當鋼琴家，也不會去教鋼琴，學鋼琴作什麼？」於是，我停掉了鋼琴，但我學那幾年被我視為無用的鋼琴，卻讓我在聯考壓力下可以比較輕鬆應付音樂課考試，甚至，日後學樂器會比較快上手。

學習是否有用，不是看那個當下，也不是從你的立場來看。這是一個動態的社會環境，動態的人生。一個人是否有用，也不是拿這個工作這個環境這個角度來評斷。

沒有人這麼厲害，可以「現在」瞭解「將來」什麼是有用或無用的，或是你的需要你的想法你的願望。你只能一直承認自己的不足，不夠，還有不能。然後，可以學習的時候，拼命學習。

固執守著一個立場，架著一個意識型態，高著一個姿態，才是「沒有用」的。

昨天，和馮小非聊天，他說，溪底遙社區學園的孩子們，因為缺少像都市這樣的環境，所以表達能力不好，學習也不專心。可是，他們卻很快地學會大人們一直學不會的綑梯子，拍出相當令人驚喜的照片（以英文介面的相機），使用英文介面的電腦。先帶他們出去釣魚，從釣魚的經驗當中，可以誘發出他們對於生命的同理心，他們的耐心，還有他們進入學習教材的角度。

釣魚要學嗎？拍照有用嗎？是否能夠很厲害讀著課本，很流利地表達，才是「有用」？

我覺得，我們都是這樣學東西的。經驗帶來反省。

當我們遇到美國人時，我們才真的發覺英文重要，感嘆以前怎麼不好好學。當我們迷上日本的東西時，才慶幸：「好險之前有去學日文。」聽著莫札特、貝多芬時，或許也感慨曾經有好好認識古典音樂，或是看得懂一兩句德文。若是沒有好好練游泳，到了夏天，也許會對自己沒機會搭訕正妹而扼惋。或是到了非洲發覺沒學煮飯真是個失策...。

其實，想談這一篇：[文化觀點]文言文有什麼用？

高中時，我週記不知道要寫什麼時，就會把國文課本的古人罵一遍（我的導師是國文老師），並且抱怨：「學文言文幹嘛？」抱怨歸抱怨，我的國文成績還是相當傲人，也正因為如此，老師才對我百般容忍吧。老實說，我現在還是不太會使用文言文，也常常讀不懂，不過，常常想表達某些感覺時，腦中會閃過以前學過的古文。或者是，能夠輕易地抓住某些中文表達的意思。有時候，還真會慶幸自己曾經有認真讀過。

在中國旅行時，遇到一位韓國的大學生，他跟我說，他們讀大學一定要學漢文、漢字，也要讀孔孟。現在的韓國文字和漢字天差地別，但為了瞭解原有文化精義來源，要讀得懂過去歷史資料，他們必須下這個功夫（如果看過法律相關的韓劇，便可看到他們身後的法律書籍全部都是漢文）。日本人更不用說了，現在還都必須使用漢字，讀古籍。

我並不覺得教育當局，可以輕易地為孩子決定「有用」或「無用」，判斷價值。孩子應該怎麼學習，學什麼最好，我不是專家，所以沒意見。但是大人的意識型態並不能阻斷孩子學習的機會跟可能。是，有人能夠把台語說得很美，用非常白話的方式把意思表達清楚，或引用西方人文主義社會科學等概念字詞，或許，他覺得這樣就夠了，何必文言文？但他也限定了自己更深入瞭解「東方」思想、或是更深入運用字詞的可能。

例如舞鶴，他是一個超本土超綠的作家，作品中批判對岸五千年文化與中共既狠又毒，但他可以談紅樓夢，他的文言文底子與中文程度精湛到可以深入活用中文字與各種修辭--雖然大部分人都讀不懂他的作品（笑）。所以，學文言文和哪一派，根本就是兩回事。

如果「國族主義」對教育來說很重要，那把文言文當作「第一外國語」未嘗不可，他溝通的，可不是當下現存的政體，而是過去的文明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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