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曉得是因為中國四大名著裡最喜歡西遊記，也讀得最多遍；還是因為自己喜歡旅行，一個人旅行；還是因為我已經非常習慣林奕華戲劇裡最愛的以古喻今，以今寫古，強大的批判火力，還有解構密碼...？總之，這次看「西遊記」，比起「水滸傳」讓我更覺得精彩及心得豐富。

不論有沒有讀過西遊記，華人多半知道唐三藏、孫悟空、豬八戒與沙悟淨，他們性格鮮明，因此，隨後世在語言上做很多形容比喻，例如：「你是豬八戒！」、「你逃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當然，我們也都曉得，這是一個「西天取經」的故事，有很多妖怪，他們都想吃唐僧的肉，希望能夠得到更多法力以修成正果。這就是「西遊記」，週而復始地重複著妖精用計謀擄走唐三藏，孫悟空解救，然後耳根子軟的唐僧，又趕跑孫悟空，又被妖精抓走，而後孫悟空再來救...。

很像打電動，要一直遇到不同的妖精，然後破關（參考：中國文化作品亂亂談）。於是，很好奇林奕華如何重新詮釋「西遊記」？（不過好奇很多餘，因為文宣上頭都已經說是「尋找范特西」，並講明就是談「旅行」了。）

但這長達....約四小時的舞台劇，自然不僅止於此。除了「西遊記」本身就是部奇幻作品，所以以Fantasy為主要呈現之一，也因為「西遊記」本身便點明了「遊」是貫穿小說的中心外，林奕華根據唐三藏、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的主要人物性格與隱喻，來呈現現代社會的若干現象，諷刺的、批判的、辯論的，讓這些東西透過演員的演出，啟動觀眾感覺思考的引擎。（這是一種後現代行為藝術表現嗎？哈哈）


由於，我目前極度渴望旅行，所以，先從旅行開始分享吧。

旅行，到底有什麼魅力？有一次，我媽跟我說，他覺得旅行不過如此，去機場搭飛機吃飛機餐然後上車搭車下車拍照吃飯回旅館睡覺購物...，為什麼我這麼熱愛旅行？我想了一下，我媽描述的旅行還蠻讓我討厭的，如果這就是旅行，我可能就不會如此沈迷。但，他不是。

我嘗試過團體旅行、自助旅行、國外的tour、一群人旅行、兩個人旅行、一個人旅行、公益旅行（？）...每一種旅行方式都會讓你重新認識自己，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要什麼不要什麼，想成為什麼不想成為什麼，說些什麼。如果，一段旅行當中，沒有體驗沒有接觸沒有思考沒有觀點沒有紀錄，那這樣的旅行，會是「旅行」嗎？

旅行的意義，根據這齣舞台劇的概念是「一個人的事」，旅行是去思考，在旅程中處理自己和當下的關係，是把主體性帶著走，讓自己更認識自己。而「旅遊」則不是，他是去享樂的，去放大逃避主義的，把主體留在家裡。所以，不論去哪裡旅行，如何旅行，旅行中做了些什麼，只要去思考、去感受，那麼，便是一個旅行。

舞台劇最後的一段VCR中，「吳承恩」說他在紐約的一家旅館中讀書，他的室友不瞭解他為啥飛個老遠來到紐約的旅館讀書，他應該出去走走、逛逛。吳承恩說，他覺得旅行不必然一定要做什麼，那是一種很個人很孤獨的東西，而他讀的正是「過於喧囂的孤獨」，這大概是現代人共同的心聲。對他來說，他只要往窗外看，看到很高的藍天，然後，體會到旅程中攜帶的書，還有此刻閱讀對他產生的意義就足夠了，因為這是一種當下的關連。

我忍不住會心微笑，我上次一個人的長途旅行，總共翻完了約五本書吧。我讀了舞鶴的餘生、消失的地平線、一九四七高砂百合三部小說，還有在雲南買的一些大陸散文。在台灣，我總是無法讀完的書，總是會帶出國看，而後火速解決他。在我的旅行中，總是跟閱讀有很深的連結。我喜歡一個人在午後，坐在咖啡廳裡，閱讀。在那樣的時空當中，沒有非得要做些什麼的壓力，時間是自己的，空間是相異的，會覺得當時的藍天白雲微風鴿子叫或咖啡香，都凍結在文字的世界裡，你在另一個國度想像另外一個世界。如果，有足夠的想像力的話，你會瞭解，這是一個多元交錯產生得極豐富的個人的經驗感受。

我很喜歡一個人旅行，或是和同伴說好，分開逛。我的步伐永遠不急不徐，不會想要看完這個城市或國家，不會想要安排一堆行程把自己累垮，因為，對我來說，旅行，並不是你「看」到了什麼，「吃」到了什麼，而是你瞭解到自己如何和這個世界產生連結，進而重新認識自己。

我們都會有一樣的經驗，看著旅行回來之後的照片微笑、驚嘆：啊，當時如何如何。原來如何如何。為什麼會拍到這個呢？為什麼我會這樣拍照呢？「拍照」是一個時間空間的凍結，記錄了那一刻的經驗思考與觀點。而且，是拍照者的。

如果，忽視了這份個體獨特的經驗性與主體性，那麼，旅行也就產生不了什麼意義。或許，和你去西門町逛街差不多的程度吧。如果有這份警醒，即便是走到隔壁的公園，都會有不同的體悟。

於是，西遊記，是四個人（？）與一匹馬的旅行，他們性格迥異，互相幫助，各司其職，經歷不同的風土民情，也忍受很多瑣碎小結，最後，完成了他們的旅行。各有收穫的，也重新找到自己（對這些原本是神仙卻因為犯錯被貶入妖界的角色來說）。所以，這趟旅程，是個修行。每個人的旅行，都是一種自己的修行。

戲劇中，有幾段夫妻在旅程中吵架的情節，相互咆哮地說：「我說過了很多遍了。」、「你根本不在乎我」、「你不愛我」、「我們離婚吧。」這其實也反映了一件事，便是，旅行（旅遊）這件事，像是打白骨精的金箍棒，會把一些怪東西打出原形，也因此，我們常聽到很多好友出去旅行翻臉的故事。

嗯，旅行，修行。

西遊記原著的精彩，不只在奇幻的部分，他也藉著神仙妖怪來反諷社會（參考：中國文化作品亂亂談），而這一點，也如實地被林奕華改編，搬上舞台。這個討論，下一篇再說囉...。


最後就是，嗯，聯合國沒有地瓜葉。哈哈哈。

旅遊是... by 林奕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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