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大學的台灣學生。逛著逛著,被他們拉著要加入社團。我說:「ㄟ,我是台灣人耶。」他們回:「我們也是啊!」
在台灣,我們這一代,聽到「共產黨」,幾乎都會有點敵對意識。不論你身家背景是藍是綠,個人意識是統是獨。前者,在黨國教育下被告知「共匪」之惡,竊據大陸,讓同胞民不聊生之類的;後者則憤怒他們對台灣政治打壓、否認台灣政治主體性。兩者都未好好認識過共產黨,只將之視為敵人。
放大到中國:前者以為血緣同親,同文同種,卻未認清半世紀的隔閡早就畫出相當大的文化分別。後者以為在政治歷史文化上無瓜葛,無視於文化歷史脈絡的環環相扣與多變。他們都緊緊擁抱住自己的本位,不願意聆聽且對話。
老實說,我不曉得這有什麼好處。一條海峽劃下的到底是多少片面的、誤會的與各自想像的土地與故事,聊起來,都會讓我覺得很好笑。
↑連爺爺跟李大師都在此演講:北大百年講堂
有一次,我對北 京的朋友說:「嫁來台灣沒什麼好的,人家都會以為你們有所圖。政府不友善,要花個十多年、數十年才承認身份。他們覺得大陸新娘是因為在大陸混不下去,才會 來台灣。」朋友說:「是嗎?我們這邊也都認為台商,是在台灣混不下去,才會來大陸耶。」我先是一愣,然後兩人一起大笑。我們都知道大陸新娘未必是混不下 去,台商圖的又是什麼。有時候必須是這樣的對話,才能釐清彼此的偏見與誤差。
←發現北大帥哥一枚
但兩岸之間對話,一般人可以,觀光客可以,朋友可以,唯獨政府不行也不願。北京的朋友召喚我去北京玩,我說:「不如你十一假期來台灣玩吧。」朋友說:「你開玩笑嗎?我們去台灣非常困難耶,比去新加坡還難。」我才想到,「是耶!台灣政府很刁的。」他又補一句:「尤其現在時機敏感...。」但我實在沒什麼興趣去大陸的城市,尤其是首都,於是開玩笑說:「不如,咱們兩岸和談,就取第三地吧!」剛巧韓國朋友也希望我利用假期去韓國,我就嘻皮笑臉地吃起兩岸政府的豆腐,說政府不談,那咱們民間來談。
後來,我還是去了北京。
這個朋友,是我去雲南旅行認識的。
在雲南旅行期間,我一直以「台灣人」的身份備受照顧,他們覺得我是「同胞」,也是「客人」,來到這麼遠的地方,理當要好好照顧我。當然也是因為他們對台灣好奇,但除了陳水扁或流行文化,所知也很有限。阿彌陀佛的是,他們不會想要挑起任何與政治或台獨有關的話題,只是簡單地分享一些資訊。因此,大大地改變了我對「大陸人」的偏見(因為在其他國家遇見,總是會爭吵一下)。
↑清華大學紅樓,五四廣場。五四運動集合地之一。
朋友在清華大學工作,學環境規劃相關的,個性活潑,也熱愛自助旅行,因此,我們一見如故。認識那晚,他拿起我的旅遊書讀,我警告他:「這是繁體字喔,看得懂嗎?」他說:「看的懂啊,我外公教書法的,我從小就學著寫繁體字。我很喜歡看繁體字。」(無獨有偶的,前一晚,另一個無錫來的室友,也讀得津津有味,直說:「還是繁體字漂亮。」她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批評大陸封閉不遺餘力,但也分析了一下台灣的狀況。這才讓我知道,原來大陸人不是只有封閉的一個思想)
當時我沒細問關於他外公或繁體字的事,直到到了北京的第一晚,他才跟我說起了他外公的故事。我驚訝地聽著這些故事,然後,想到台灣人的奮鬥故事,外省人來到台灣流離的故事,原住民悲哀的生存故事...。我想到,自己以為中國人民只有一種故事--民不聊生共黨統治啃樹皮紅衛兵經濟起飛暴發戶的故事...,以為他們只有共產黨的身份跟認同,但我沒有足夠的想像力想到,既然台灣人有自己大時代的故事,中國人自然也有,只是刻意當它是影劇小說文本的一部份,沒有認真看待為現實罷了。
←北大未名湖。
總之,我突然聽到了朋友的故事:他的外公是沒有跟得及逃來台灣的國民黨憲兵,而且是非常忠貞的國民黨員,直到死都還是罵共產黨的「反動份子」。而我的這個朋友--從小聽他罵共產黨、和他一起寫書法的外孫女,進了大學後,大一,就加入了共產黨,成為共產黨員。
我必須承認,我一邊吃著烤魚,一邊聽到對面的女孩跟我說「我是共產黨員」時,差點噎到。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他說:「喔,好酷喔!你是我第一個認識的共產黨員,第一個共產黨朋友。」
有點說不出來那種感覺。我是在國民黨的黨國教育下長大的,六四又影響到我,即便我長大後思想偏綠,都不可能是「中共的同路人」。如同我一開頭所說的。雖然大部分的中國人都有可能是共產黨員,但是,我是第一次遇到有人直接告白說是共產黨員,的確讓我驚嚇很久。但也因此,往後幾天,只要遇到有大學學歷的,我都會「冒昧」地問:「你是共產黨員嗎?」
這顯然是我的新的研究興趣。
(待續)
↓北大學生餐廳的食物,有來自中國各地不同風味的菜供人選擇,還有水果與飲料,非常便宜,我吃那一盤不含水果,五塊人民幣。原本為了物價上漲,餐廳要漲價,但學生抗議後,學校補貼,維持原價。老實說,這是我覺得在北京吃得最爽最好吃的一餐。就在北大的學生餐廳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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